第91章 喜妹生病
五月中的一个傍晚，天擦黑的时候，林福才下班。比平时晚了很多。
调度室那边出了点岔子，一趟货车在宣化站抛锚了，出了故障。后面好几趟车，全堵在半道上，乱成一团。
林福盯着运行图，一边打电话协调，一边调整调度方案，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把所有事情都理顺，确保列车能正常通行，他才收拾东西下班。
等骑车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连胡同里的路灯都亮了起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了平时喜妹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只有厨房的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户，映在院子里。
林福把自行车推进院子，刚要喊人，就听见屋里传来喜妹的哭声。
那哭声，跟平时撒娇耍脾气不一样，有气无力的，断断续续，听得人心里发紧。
他心里咯噔一下，没敢耽搁，连忙放下挎包，快步冲进屋里。
一进屋，就看见喜妹躺在炕上，小脸烧得通红，跟熟透的苹果似的。
她眼睛半闭着，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含混地哼哼著，看着格外难受。
李秀兰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湿毛巾，一遍又一遍地给喜妹擦额头，眼眶红红的。
林娟站在旁边，手里端著一个水盆，水里泡著毛巾，脸色也不好看，眼圈也红了。
“怎么了这是？”林福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放下了手里的挎包。
李秀兰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心里的着急：“白天在院子里疯跑，跑得出了一身汗，就把棉袄脱了。”
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到了晚上，就开始发烧，烧得厉害。你爸已经送她去卫生所打了针，烧退了一点，可这会儿又上来了。”
林福没再多问，伸手轻轻摸了摸喜妹的额头。
烫得吓人，手心都能感觉到灼人的温度，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大夫怎么说？”他转头问李秀兰，语气依旧急切。
“大夫说是风寒，给开了退烧药。”林娟连忙把桌上的药瓶递过来，“已经吃过一次了，就是不见好，还反复烧。”
林福看了看药瓶，是常见的退烧西药片，跟之前老赵发烧时吃的差不多。
“烧能退，但架不住反复。”他叹了口气，“小孩体质弱，不比大人，得好好养几天，不能再着凉了。”
林福在炕沿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把喜妹身上的被子掖了掖，动作轻柔，生怕吵醒她。
喜妹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人碰她，又低低地哼哼了两声，没一会儿，又没了动静，依旧昏昏沉沉地睡着。
喜妹这一病，可把一家人折腾坏了，前前后后折腾了两天。
第一天晚上，她烧得最厉害，小脸烧得通红，呼吸都有些急促。
林福和李秀兰轮流守着她，一人半个钟头，给她换额头上的湿毛巾，喂她喝水、吃药。
林福不敢合眼，眼睛一直盯着喜妹的脸，生怕她烧得更厉害。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喜妹的烧才退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第二天中午，林福趁著午休，骑车回了家。
他挎包里装着两斤白面、一兜鸡蛋，还有一小包红糖——是他特意用攒的粮票和糖票，去供销社买的，想着给喜妹补补身子，也能冲水喝，润润嗓子。
一进门，他就把东西交给李秀兰，没歇口气，就直奔里屋，去看喜妹。
喜妹靠在被子上，脸色还是苍白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干裂得厉害，整个人蔫蔫的，不像平时那样，一看见他就叽叽喳喳地喊“哥”。
“哥。”听见脚步声，喜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没一点力气。
林福连忙蹲下来，凑到炕边，声音放得格外轻柔：“还难受不？有没有好一点？”
“不难受了。”喜妹摇了摇头，嘴上这么说，可眼睛没神，耷拉着，一看就还没好利索。
林福把挎包里的红糖拿出来，递给李秀兰：“妈，给她冲一碗红糖水喝，能润润嗓子，也能补补力气。”
李秀兰接过红糖，没多问，转身就去厨房冲泡。
不一会儿，一碗温热的红糖水端了过来，甜甜的香味飘在屋里。
喜妹靠在林福怀里，喝了几口红糖水，继续睡觉。
第三天一早，喜妹的烧总算彻底退了，没再反复。
她能慢慢坐起来了，可还是没精神，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饭也不怎么吃，一口馒头嚼半天，也咽不下去。
林福下班后，特意绕到供销社，用攒的糖票买了几颗水果糖，用油纸包著，小心翼翼揣在兜里，带回家。
一进里屋，他就笑着凑到喜妹跟前：“喜妹，你看哥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喜妹抬了抬眼皮，眼神里没什么光彩，可听见有好东西，还是轻轻动了动身子。
林福把油纸包递过去，喜妹伸出小小的手，慢慢拆开。
里面是几颗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包装纸亮晶晶的，格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