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一个上午，天朗气清，风也带着点凉意。
持续了小半年的旱情还没缓解，不过难得有这么清爽的好天，连调度室里的气氛都松快了点。
调度室里，大家都在低头忙活手里的活，笔尖划纸的声音沙沙响。
周明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朝林福抬了抬下巴：“林福，跟我来一趟。”
林福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放下手里的笔，起身跟上。
“师傅，这是要去哪？”他小声问。
周明头也没回，语气平淡：“段长办公室，去了就知道。”
林福心里犯嘀咕，却没再多问，乖乖跟在后面。
段长姓王，四十出头的年纪，前段时间从别的段升上来的。原来的周段长也高升上去了。
这人说话做事，向来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平时很少露面，但对底下人的工作，看得格外细。
到了段长办公室门口，周明敲了敲门：“王段长，林福来了。”
“进来。”屋里传来王段长的声音，洪亮有力。
林福推开门走进去，心里有点紧张，腰板不自觉地挺得笔直。
王段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翻著一本厚厚的台账，见他进来，随手合上文件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福，坐。”
林福小心翼翼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不敢乱动，眼睛也不敢乱瞟。
王段长翻了翻桌上的一叠材料，没绕弯子，开门见山：“你在调度岗实习，干了快半年了吧？”
“是，段长，还差几天就满半年了。”林福连忙应声，声音都有些发紧。
“我看过你的工作记录，很不错。”王段长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零差错，这在新人里，可不常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调度室这边，周明也跟我汇报了，说你业务扎实，遇事不慌，处事稳重，是块干调度的料。”
林福心里一暖，紧张感少了几分，却依旧没敢多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按规矩，调度员的实习期是一年。”王段长话锋一转，“但你表现突出，段里研究了一下，决定提前给你转正。”
说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调令，轻轻推到林福面前。
“从下个月开始，你就是正式调度员了。工资也调一下，调到四十八块，跟刚转正的老调度员一个标准。”
林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伸手拿起调令，指尖都有些发颤。
他低头看了一眼，调令上的字迹清晰，“正式调度员”几个字，格外醒目。
他抬起头，语气恭敬又激动：“谢谢段长！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和段里的信任！”
“别谢我，这都是你自己干出来的。”王段长站起身，主动伸出手，“好好干，以后在调度岗位上，多学多练，争取更上一层楼。”
林福连忙伸出手，紧紧握住王段长的手，用力点头：“我一定！”
从段长办公室出来，林福的心里，还是突突直跳，脸上抑制不住地笑。
他攥著调令，快步回到调度室，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周明正趴在桌上，在运行图上标注列车班次，见他进来，头也没抬，随口问了一句：“定了？”
林福笑着点头，把调令递过去：“定了！下个月正式转正，工资调到四十八块。”
周明扫了一眼调令，又低下头，继续画图，只“嗯”了一声。
过了几秒，才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好好干，别因为转正了就翘尾巴，调度这行，半点马虎不得。”
“我知道，周师傅！”林福连忙应声，心里却暖暖的。
他知道，周明看着冷淡，其实是真心为他高兴，也在真心提醒他。
中午休息的时候，食堂里人来人往，热气腾腾的。
林福打了一份窝头和一碗菜汤，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慢慢吃著。
刚吃了两口，就听见脚步声，大刘端著碗，乐呵呵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福子，听说你转正了？真的假的？”大刘压低声音，眼里满是好奇。
林福笑了笑，点了点头：“嗯，段里刚定的，下个月开始正式上岗。”
“可以啊你小子！”大刘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羡慕，“这才半年就转正，比别人快了一倍！工资是不是也涨了？”
“涨了，涨到四十八块了。”林福笑着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豪。
大刘点点头，扒了一大口饭，感慨道：“不错不错，你干得值！平时看你就踏实，这下总算熬出头了。”
林福笑了笑，没再多说，低头继续吃饭，心里却格外踏实。
下午下班后，林福收拾好东西，推著自行车，高高兴兴往家赶。路过供销社的时候，正好看见李秀兰正在关店门，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包。
他赶紧停下车，喊了一声：“妈！”
李秀兰回头看见他，笑了笑：“下班了？等妈一会儿，妈锁好门就走。”
林福点点头，站在旁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