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天还没亮透，林福就爬起来了。
外头黑沉沉的，屋里也没点灯，省点煤油。
他摸索著穿好棉袄棉裤，冻得搓了搓手，拿起开水壶，倒了碗隔夜的热水，猛灌两口，才算缓过点劲来。
背篓早就准备好了，靠在墙角。
里面装着给姥姥家带的二十斤玉米面、五斤白面，还有一包红糖。
背篓边上，用旧麻布裹着猎枪，裹得严严实实。
推开屋门，外头冷得刺骨。
下雪后的四九城，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林福把棉袄领子竖得老高，捂住半张脸，推著自行车出了院子。
车轮碾在冻硬的土路上，咯吱咯吱响。
到德胜门外的时候，大刘已经在路边等著了。
他蹲在道牙子上抽烟，烟头的火光在黑夜里一明一暗，映着他冻得通红的脸。
“来了？走。”大刘抬了抬头，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两人骑上自行车，顺着公路往西蹬。
天慢慢亮了，可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看着就冷。
风刮得车把都发飘，两人弓著腰，使劲蹬车，额头上却冒了汗。
骑了一个多钟头，才拐进通往李家村的土路。
土路坑坑洼洼，还结著霜，自行车骑不了，只能推著走。
路两边的田地光秃秃的，冬小麦刚冒芽，灰绿灰绿的，稀得能看见地皮。
开春以来，雨水就少得可怜，地里裂著细缝，墒情差得很，麦苗长得蔫头耷脑。
到村口的时候，太阳才刚冒头，昏昏沉沉的，没一点暖意。
林福把自行车停在村口，对大刘说：“我去给我姥姥家送些东西，一会儿就出来。”
大刘点了点头，又蹲在老槐树下抽起了烟。
林福推著车进村，姥姥家的院门没锁，虚掩著。
一进门，就看见舅舅李爱国蹲在院子里砸煤块，手里的锤子一下一下，砸得砰砰响。
李爱国看见林福，愣了一下，停下锤子：“福子？你咋来得这么早？天还没大亮呢。”
“舅舅，我休班，来看看姥姥姥爷。”林福把自行车停好，拎着背篓进屋。
他把玉米面、白面倒进缸里，又把红糖递给迎出来的姥姥孙玉梅。
姥姥接过红糖，用布包了又包，攥在手里舍不得松开，拉着林福的手直掉眼泪。
“福儿，你自个儿留着吃，城里也紧巴，哪能总给我们带东西。”
“姥姥，您放心，家里还有，够吃。”林福拍了拍姥姥的手，又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塞进舅舅手里。
“舅舅，这点钱您拿着，给姥姥姥爷买点细粮，补补身子。”
李爱国攥著钱，手都在抖，嘴张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这咋好意思，你在城里也不容易”
“没事舅舅，我有门路，您别跟我客气。”林福笑着打断他。
他把背篓腾空，把裹着猎枪的麻布重新整理好，又放回去。
清了清嗓子，林福问道：“舅舅，我跟同事想去深山里打点野物，这边山里打猎，有啥规矩不？”
李爱国把钱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蹲下来，压低声音：“今年冬天山里也缺吃的。”
“野物都饿得慌，老往山下跑，糟蹋庄稼。前几天村东头老赵家的自留地，就被野猪拱了，玉米秆啃得一地都是。”
他抬头看了眼天，又说：“你们进山打，也算给村里帮忙，护林员那边也能说得过去。”
“但你可得小心，天冷了，饿急眼的畜生，比平时凶多了，尤其是野猪，发起疯来能伤人。”
林福认真点了点头：“知道了舅舅，我们会小心的。”
“还有，生产队有专职护林员，经常巡山。”李爱国又叮嘱，“你们要是碰上了，就说进山打野猪护庄稼，千万别说是来打猎卖钱的，那可不好交代。”
“护林员姓刘，四十来岁，人还行，就是嘴碎。碰上了递根烟，客气两句，他就不会为难你们。”
林福一一记下：“好，我记住了。舅舅，那我们先走了。”
“路上千万小心，早去早回。”姥姥凑过来，拉着他的手又叮嘱了一遍。
林福应着，推著自行车出了村。
大刘已经把烟抽完了，蹲在树下搓手取暖，见他过来，立马站起来：“走了？”
“走。”林福把自行车锁在老槐树上，背起背篓，拎着猎枪。
两人顺着村后的小路，往深山里走。
山路不好走，前几天下的霜还没化，石头面上滑溜溜的，稍不留意就会崴脚。
大刘走在前面探路，林福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省点力气。
路两边的灌木叶子全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著，刮得裤腿沙沙响，还容易勾住衣角。
走了没多远，大刘就停下来，喘著粗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两人歇了半分钟，继续往上走。
越往山里走，林子越密，地上还有些残雪，踩上去沙沙作响。
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