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票据交给母亲
天还没亮透，林福就爬起来了。
前晚从鸽子市回来，他把换来的票整理了一遍。叠好夹进笔记本，塞挎包最里层的夹层，拉好拉链才躺下。
躺下也睡不着，脑子里转着大哥婚事还差啥。
被面、褥子、脸盆、暖壶，一样一样扒拉着算。
棉袄棉花够了，两个妹妹的新衣裳也得做，林娟在学校缺不缺笔记本钢笔水，也得想着。
翻来覆去，后半夜才眯了会儿，鸡叫头遍就醒了。
李秀兰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
锅里的水刚烧上，她蹲灶膛口添柴火，火苗映得脸上红扑扑的。
围裙系得松，头发用卡子别著，几缕散在额前，沾了点灶灰。
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锅里水还没开，你再眯一会儿。”
“不困了。”林福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洗脸。
水凉得扎手，捧两把扑脸上，冻得一哆嗦，一下子就清醒了。
又舀了半瓢，端到灶台边倒进锅里。
“水开了下点面条，我吃了去上班。面缸里白面不多了，掺点玉米面。”
李秀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的灰，走到面缸边掀盖子。
面缸里白面剩个底，玉米面倒不少，都是之前林福拿回来的。
她舀了两碗玉米面，小心舀了半碗白面掺一起，加水和成面团。
手劲大，揉得光溜溜的，擀薄了，切得宽宽的条。
林福从挎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夹层，把票证一张张抽出来。
“妈，这是昨晚换的票。”他把票放案板角，一样一样指给李秀兰看。
布票、工业券、棉花票，都理得整整齐齐。
李秀兰手上沾著面，不敢碰，歪著头瞅。
看了一会儿，眼眶有点红，声音发紧：“你昨晚又去鸽子市了？不是说不去了吗？那地方查得严。”
“快过年了，查的没以前那么严，大哥又要办婚事，光靠单位发的那点票不够。”
林福把票用旧报纸包好，塞进她围裙兜里。
“您收好，下班带回来。缺什么您自己看着买，别舍不得。”
李秀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伸进兜里摸了摸那包票，没拿出来，就攥著。
嘴唇动了动，想说啥，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儿子不容易，也知道这些东西来路不正，可家里现在确实等著用，大儿子结婚在即。
转过身擀面条，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得咚咚响。
林福把挎包拉链拉好，背肩上。
林建国从里屋走出来，穿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出毛边，一处还露著棉花。
手里拿个掉了漆的搪瓷缸，走到灶台边倒了碗热水，端桌前坐下。
林建国不爱说话，每天早起就是喝水等吃饭，很少开口。
今天看着林福，问了句：“昨晚几点回来的？”
林福心里一紧。
他昨晚到家十点半，怕父亲说，“九点多。”
林建国没追问，端起缸子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林福知道父亲心里有数，他那眼神，林福从小就懂，不说啥，但是啥都瞒不过他。
林建国喝完水，把缸子放桌上，看了眼忙活的李秀兰，又看了眼林福。
“你大哥快成家了，你们兄弟也要齐心。”
说完就没吭声，拿起桌上的旧报纸翻起来。
李秀兰把面条下了锅，用筷子搅了搅，盖上锅盖。
转身从碗柜拿了四个粗瓷碗，摆灶台边。
喜妹从耳房跑出来，扎俩小辫，辫梢系著红头绳，小脸蛋睡得红扑扑的。
小脚丫踩得门槛咚咚响，跑到桌前趴着看，又跑灶台边掀锅盖。
被李秀兰一巴掌拍在小手上：“烫！去叫你姐起来吃饭。”
喜妹吐了吐舌头，转身跑回去，推开门喊：“姐！吃饭了！”
林娟从屋里出来，头发梳得光溜，穿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挽了半截。
走到灶台边帮着端碗拿筷子，动作利索，比喜妹懂事多了。
林寿比平时起得晚。
从里屋出来的时候，衣服还没系扣子，敞着怀，露著打补丁的旧毛衣。
在桌边坐下，低着头搓手指，心不在焉的。
这小子，定了亲反倒害臊了，干啥都没个准头。
李秀兰把面条端上桌，摆好筷子，喊了声吃饭了，一家人围过来。
面条粗粗的，掺了白面才有点筋道。
林福端著碗吃了几口，把自己碗里那点细面条，都夹到喜妹碗里。
喜妹嘿嘿笑，吸溜得更大声，差点呛著。
林寿吃得慢，一根一根往嘴里送，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
李秀兰看了他一眼，“想啥呢，还不快吃，迟到了扣工资。”
林寿嗯了一声，低头扒了几口，又放慢了。
他碗里还剩小半碗，林福都快吃完了。
林建国放下碗，看着林寿：“定了亲就是大人了，做事不能拖拖拉拉。”
林寿赶紧端起碗，三两口吃干净，放下碗筷，起身去穿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