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吃完饭就躺下了。他脱了棉袄叠好放在枕头边,鞋子摆在床前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李秀兰在堂屋收拾碗筷,碗碟碰撞的声音传过来,喜妹还在跟林娟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
过了好一会儿,堂屋的灯灭了,林寿轻手轻脚的上了炕。
外屋传来林娟带喜妹去洗漱的声音,水声哗哗的。
煤油灯彻底灭了。
院子里的狗叫了几声,胡同里有人咳嗽,声音闷闷的,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差不多睡了五个小时林福就醒了,把手表凑到月光底下看了眼,指针指著一点四十。
他轻轻坐起来,把棉袄披上,先穿左袖再穿右袖,扣子一颗一颗扣好,裤子套在棉裤外面,动作很慢,一点声音都没有。
鞋子提在手里,光着脚踩在地上,走到门口才把鞋穿上。
将自行车从杂物间推出来,把背篓绑在后座上,绳子勒了两道,系紧。推著车就出了院,他推著车往前走了一段,等轮子转过胡同口才骑上去。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月光的亮光可以看清道路。风从领口灌进去,冻得他脖子发僵。他把棉袄领子竖起来,弓著腰骑。车轱辘碾过结了冰的路面,咯吱咯吱响。
到天桥的时候,还不到两点半。
他看了眼四周,发现没人就将自行车收进空间里,同时从空间里取了40斤新鲜的狍子肉放进背篓里,背着背篓走进巷子。
巷口站着一个人,靠在墙上抽烟,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林福从他身边走过去,那人没动,也没看他。
黑市在巷子深处的一片空地上。煤油灯稀稀拉拉点了几盏,光微弱,人影幢幢。
地上蹲著十几个人,面前摆着口袋、篮子、破布包,装着粮食、布匹、杂货。
买东西的人不多,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低着头走过去,问两句就走。
林福在里面转了一刻钟,边走边看地上摆的东西。
有一个摊位卖煤,面前放著两筐煤块,块头不大,碎的有一些,看着还干净。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黑棉袄,缩著脖子蹲在地上,两只手揣在袖筒里。
林福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拿起一块煤块看了看,不碎,分量也行。
“怎么卖?”他压低声音。
摊主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林福的背篓上停了一下。“有票吗?煤票。”
“没有。”
“粮票也行。一斤地方粮票换十斤煤。”摊主把煤块翻了个面,指著上面的纹路说,“这是门头沟的煤,耐烧,不是杂货。”
林福摇头,“粮票没有,肉换不换?”
摊主把煤块放下,两只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搓了搓。hb-ookc-o!“什么肉?多少?”
“狍子肉。”
“一斤肉换三十斤煤。”
“不行,太少了,五十斤,现在肉都是有价无市。”
两人一来一回讨价还价,旁边的摊子有人路过瞥了他们一眼。
摊主又看了看林福的背篓,“有多少?”
“背篓里有四十斤。”
摊主算了算,“行吧,那就四十斤肉换两千斤煤。”
“可以,我要换两千斤。”
摊主皱着眉,又看了林福一眼,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在哪儿交易?这里不行,东西太多。”摊主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
“那就在永定门外,小树林。”
摊主想了想。大柳树那边?
“对,我会先过去把肉放在树底下,等我从这里离开差不多一刻钟你再过来。”
“行,你带东西来,我带煤去,一手交煤一手交肉,各点各的货。”
“煤在哪儿。”
“这你别管,有你的煤就行。”
两人说定,林福站起来,背着背篓出了天桥。
他骑车往永定门方向去,路上一个人都没碰到。
永定门外的小树林在一片荒地边上,夏天有知了叫,冬天光秃秃的,只剩下干树枝。
林福从空间里取了四十斤狍子用布袋装着,放在了大柳树底下,用几根枯枝盖了盖,又不放心,挪到树根背面,用落叶掩住。
他自己背着空背篓走到二十步外的一丛灌木后面蹲下,把猎枪架在膝盖上,枪口朝着放肉的方向。
风从北边吹过来,树枝刮得唰唰响。他蜷著身子,把棉袄裹紧,手握著枪托,指尖冻得发僵,隔一会儿就攥一下拳头。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远处传来车轮碾压沙土的声音,很轻。
林福把枪端起来,保险打开,眼睛盯着大柳树的方向。
四个人影从树林外走进来,推著四辆板车,车上堆著麻袋,麻袋鼓鼓囊囊的,压得木板咯吱咯吱响。
摊主走到大柳树跟前停下,把板车支住,四处张望了一下。让剩下的三个人检查了一下附近,有没有人黑吃黑。
摊主摸到大柳树背面,弯腰翻了几下,从落叶里拖出那包肉,解开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