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宴席结束,宾客散去。
朱红大门之前,一匹高大骏马早已在此迎风静候。
严家众人将乡舍一行吏员送出门外,诸人抬眼望去,骏马映入眼帘。
只见其通体毛色如墨染一般,四蹄雪白,宛若踏雪而来。
“马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騋,六尺以上为马!”
“此马七尺有馀,可称之为騋!”
诸吏员见此骏马,亦是交口称赞。
陈元成面上露出一抹诧异,故作不解问道。
“陈君坐骑老迈,此马为吾家良驹,今赠予陈君,以作代步之用!”
严亨淡淡一笑,和煦说道。
“不过是席间玩笑之言,严君怎地当真!”
陈元成闻声,当即面上一笑,连连摆手推辞。
“哎!”严亨一把执住陈元成双手,面色真挚道:“陈君就任上虎亭亭长时,屡次与贼寇厮杀,护卫亭部道民。”
“如今就任卧虎乡啬夫,乘此马,自有威仪加身,护卫乡部万民!”
陈元成沉吟一声,面带迟疑。
乡佐曹苗见状,适时上前笑道:“严君美意,陈君不若收下。”
“况严君豪富,冠盖乡里,区区一匹良驹,于严君而言,不过九牛一毛耳!”
“哈哈,曹君说笑,吾家哪比得君家!”
严亨亦是开口自谦道。
一番推让,陈元成也便收下这良驹。
鞍座自然早已备齐,陈元成当即翻身上马,赵显亦是接过严家奴仆手中缰绳,牵着另一匹老马。
其馀亭舍吏员或乘马,或坐车,或步行,一行人拜别严亨,扬长而去。
目送陈元成一行人渐渐远去,严亨面上的笑意亦是尽数散去。
瞥了眼身旁迄今一言未发的严夙,严亨旋即袖袍一甩,向着家中施施然行去。
高堂之上,筵席早已被奴仆收拾干净,明光照耀,堂中一缕青烟自铜龟香炉上袅袅升起。
严亨端坐在主位之上,看向下方躬敬伫立的严夙,淡淡道:“卧虎乡啬夫之位,已被陈家子占据,汝既有意出仕,便再候些时日。”
“陈家子在任之际,汝便在家中研读道经。”
说罢,不待严夙开口,严亨便抬手挥了挥,示意其退下。
严夙见状,只得按下心中怨气,躬敬退下。
严夙为严亨长子,去岁加冠,便有意出仕,卧虎乡啬夫之位在朱苒去任之后,便被其看中。
依照乾律,一地主官,不论品阶高低,皆要遵循异地为官之策。
但如今干朝都已不复存在,乾律虽依旧执行,但又能有多少人遵守呢。
不过是看使得灵石多寡罢了。
在严夙看来,便是自家父亲灵石送得少了,这才被陈家子夺了自己的职位。
也便有了之前堂上那一番步步紧逼。
如今事已毕,严夙此举堪称是损兵折将。
卧虎乡舍。
一行人返回乡舍,陈元成直入后院休憩,赵显则与另一小吏将马牵回马厩。
吏员休憩之处在中院,中院东西各有数间房,赵显的房间便在东北一角。
推开房门,赵显环视屋内,约丈许方圆,其内仅有一床一榻一案几,案几上还有一盏油灯。
赵显行至案几前,手指一捻,一朵火苗自指尖升起,旋即轻轻一弹,便落于油灯之上。
刹那间,屋内亮堂许多。
将行囊打开,铺在床上,又将环首刀立于床侧,铁胎弓亦是悬挂于墙上。
一番收拾,赵显亦是准备打坐修行,却不料忽的门外传来叩门声。
一道低呼声自门外传来。
赵显当即起身,打开房门。
却见一位吏员伫立在门外,面上带着三分笑意,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裹。
二人入内,闭上房门,赵显坐于床上,而这位吏员则坐于榻上,相对而坐。
“刘君,深夜到访,不知何事?”
屋内并无什么茶具,赵显一番客气之后,也便径直问道。
“伯彰,今夜大展神威,令吾等乡舍吏员在严家宾客面前颜面添彩。”
“吾等略备微薄心意,还请赵君收下。”
那吏员闻声,当即指了指案几上的包裹,淡淡笑道。
赵显沉吟一声,却是不知该如何处置。
忽的脑海中灵机一动,当即推辞道:“吾受陈君举荐为吏,还未与诸君共事,怎能收此大礼!”
“上君那里,亦有应得之礼!”
那吏员心思通透,接着便意有所指道。
如此看来,这囊中之物非收不可呀。
心思一转,赵显当即便拱手一礼,笑道:“伯彰多谢诸君心意!”
“哈哈,日后吾等共事一朝,还望互相扶持!”
客气几句,那刘姓吏员便起身告辞,赵显将之送出门外。
蓦然,那刘姓吏员复又转身看向赵显,笑道:“伯彰既为乡吏,日后汝家田赋便无需再缴。”
“些许田赋,不过是吾等刀笔之下一行墨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