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绵病榻、无人真正理解其痛苦的境况下,香消玉殒的闺中密友。她们苍白而隐忍的面容,临终前无助的眼神,是刺在她心头的针,远比银针更锐利,早已坚定了她学医、乃至立志开设一座真正属于女子、深入理解女子病痛的医馆的决心。
她已开始悄悄自撰《女科辑要》。她记录下用郁金酒成功疏解某位因家事郁结、导致月事不调的贵妇的医案;详细描述了配制远志膏,安抚一位因长期孤寐难眠而形销骨立的寡妇心神的过程;她甚至详细比较过不同阶层女子,看似同症却需异治的多个病例,并将其心得记录在案。
乔小妹喜欢陈子昂,是因为陈子昂并不象其他人看不起女医师,反而比她看得更远:了解到她有开女医馆的志向后,陈子昂希望有朝一日,能推动大唐官方开设女医科,创建专门培养女医的教育机构。
她还记得陈子昂在乔府后院和乔知之喝酒时的慷慨陈词和夸赞:“小妹若真能推动太平公主和天后成此善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可以从官户婢中选拔聪慧灵俐的女子,也可面向民间招募有志于此的良家女,安置于尚药局旁的别院,由医博士教授医术,学个三年五载,严格考试合格后,充任宫廷或官署的女医,乃至派往各州府,惠及更多女子。”
陈子昂看着乔小妹专注伏案书写的侧影,那清秀眉眼间流露出的无比坚毅,心中原有的惊愕、疑虑,渐渐化为一种油然而生的、深沉的敬佩与支持。
这位于煌煌史册中仅留下只言片语的女子,此刻,正用她自己的方式,即将在这大唐疆域的北陲,悄然书写着一段不为人知却光芒夺目的传奇。
乔小妹的到来,对于缺少优秀随军医师的大唐特种虎贲军甚至唐军主力部队、同城边军,对于陈子昂未来在路上可能面临的种种困厄与挑战,都是至关重要的转机。
乔小妹收起羊皮针囊时轻微的响动,在陈子昂听来,此时比边塞的战鼓号角更令他心潮澎湃。
陈子昂隐约觉得,阴山下这片血与火的战场上,因为她的出现,将要注入一股截然不同的、温柔而坚韧的力量。
当乔小妹在后续的交谈中,隐约向陈子昂透露了这超越时代的、开设女医馆乃至创建女医制度的宏大理想时。
陈子昂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眼中也迸发出赞赏的光芒:“子昂虽不才,定当竭尽全力,鼎力支持小妹开设女医馆,造福百姓!”
在陈子昂看来,在这遥远的塞北,在满目是男性的军营里,她以女扮男装的惊世方式出现,并以一手精绝医术,硬生生将一位濒死的戍边士卒敬晖从鬼门关拉回。
这本身,就是对“女子不能为良医”这一千年偏见最直接、最有力的回击。
在陈子昂眼里,她不仅仅是乔小妹,是乔家的女儿,更是药王孙思邈的当代传人,是一位心怀济世之志、技艺超群、敢于打破枷锁的大唐女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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