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晨雾尚未散尽,康斯坦丁已伫立在王宫的露台上。远处工厂的烟囱,那些黑黢黢的渠道正肆意吞吐着浓烟,彰显著其强劲的工业能力。1861年,普鲁士吞并郊区的举措,让柏林的面积暴增至巴黎的 9倍。1700座桥梁横跨施普雷河,将新旧两个城区链接起来。在城市的东区,“窝棚巷”里的工人正裹着破旧不堪的大衣,艰难地挤上蒸汽班车,他们的眼神中满是疲惫与对生活的不甘;而西区的菩提树下大街,贵族们的华丽马车迅速碾过路面,马蹄声清脆悦耳。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节奏,却都透露出一股紧绷的、努力向上的力量。
此刻的欧洲,沙龙里的外交官们仍在嘲笑普鲁士是“条顿蛮子的穷亲戚“。康斯坦丁心里却清淅记着未来的历史:1864年普丹战争夺取石勒苏益格,1866年普奥战争肢解德意志邦联,1870年色当一役更是会让整个欧洲在普鲁士的军靴声中震颤,最终在凡尔赛宫镜厅加冕的德意志帝国,将彻底改写欧陆格局。
觐见威廉一世时,康斯坦丁躬身行礼:“陛下军装袖口的反法战争纪念章,倒让我想起 1813年莱比锡的硝烟。如今普鲁士这股朝气,与您当年击败拿破仑时的锐气,实为一致。”
威廉一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笑意,显然对这话很受用:“希腊国王远道而来,理当先尝一尝柏林的啤酒。值得一提的是,您在巴黎进行的微生物实验,我亦有所耳闻。年纪轻轻便在学术领域有此造诣,能将那些肉眼难见的微生物研究透彻,还推翻了流传已久的自然发生学说,确属不凡。”
“陛下过誉了,不过是在科学探索之路上多前行了几步而已。”康斯坦丁谦逊地回应,随即话锋一转,“陛下盛情,我定会品尝柏林的啤酒。但我更想请教治国之道,雅典议会总为冗长的辩论耗费精力,而普鲁士的每一步都走得扎实,您认为国家的根基应扎根于何处?”
威廉一世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国家的根基,一为军队的纪律,二为铁轨的延伸。强大的军队是国家的脊梁,能保障普鲁士的安全;铁路则是国家的血脉,能带动经济发展,促进各地往来。”
“陛下此言切中要害。”康斯坦丁从侍从手里接过地图,摊在橡木桌上,“希腊计划修建铁路,旨在推动国家更快发展。普鲁士这 5600公里铁路网堪称奇迹,我们希望能与普鲁士加深合作,在铁路建设等方面多加交流学习。”
威廉一世闻言,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一时没有应声。
康斯坦丁见状,继续说道:“陛下,您也知晓奥匈帝国在巴尔干的野心日益膨胀,一个强大的希腊能够在巴尔干牵制他们,阻止其肆意扩张。两国开展合作,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这对双方都有益处。”
俾斯麦坐在一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听完康斯坦丁的话,他微微颔首,对威廉一世递了个眼色。
威廉一世随即开口道:“你所言有理,奥匈帝国确实需要提防。关于合作事宜,可让相关大臣与你的使者具体商议,探寻合适的方案。”
此时的普鲁士权力格局十分微妙。威廉一世虽是君主,实权却在俾斯麦手中。两人多次因政见不合产生争执,国王甚至威胁要退位,最终还是选择妥协,听从俾斯麦的战略。俾斯麦称威廉为“妇人之仁”,但也清楚他心怀统一德意志的宏愿,才能够容下自己这样强势的臣子。
午后,在俾斯麦的书房会谈。
康斯坦丁先开了口:“阁下,未与您交谈之前,我便听闻普鲁士治理有方。这几日在普鲁士游历,所见所闻更让我由衷钦佩。反观希腊,议会总为所谓的‘民主程序’争论不休,可真正涉及修路、练兵等关乎国家根本的事务时,却无人愿意出资出力。我愈发觉得,仅凭民主空谈,无法使国家强大。正如阁下所言,重大事务从来不是靠空谈能够解决的。”
俾斯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圈在阳光里慢慢散开:“陛下看得透彻。民意如同流水,忽涨忽落没有定数,治理国家必须将锚固定在国家利益这块磐石上,国家这艘巨轮才不会摇晃。当年普鲁士议会也曾否决我的军事预算提案,但我深知,要实现德国统一,依靠的是铁与血,而非议会中无休止的争论与选票。”
“这正是我一心想向普鲁士学习的地方。”康斯坦丁微微前倾身体,眼神中满是真诚,“不仅是修建铁路、训练军队,更包括这种凡事以务实为上的治理之道。我认为这对希腊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此时的普鲁士,与后世威廉二世时期那种狂热扩张、四处树敌的德国截然不同。俾斯麦推行的“铁血”政策,并非意味着好战与鲁莽,而是以强大的武力为后盾,开展精准巧妙的外交布局。
他凭借卓越的才能,通过三皇同盟稳住俄国,利用三国同盟牵制法国,在错综复杂的欧洲局势中,始终占据主动地位。对普鲁士而言,其内核利益集中在中欧地区,与希腊在巴尔干、地中海一带的诉求不仅没有冲突,反而因奥匈帝国在巴尔干的野心日益膨胀,使两国自然而然地成为“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