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陈松雷打不动,每晚都摸黑往后山跑。
矮桩换高桩,粗桩换细桩,到后来,他竟能在丈许高的梅花桩上稳稳站半个时辰,身形晃都不晃一下。
夜风刮得猛,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却象脚下生了根,任凭风怎么扯,重心始终稳得很。
比起刚开始站桩时的手忙脚乱,现在的他,闭着眼都能感知到脚下桩子的细微晃动,身体跟着微微调整,比猫还灵活。
就这样日复一日,夜夜如此,已经过去了五天。基本桩功已达凡阶中品:于极静中蕴酿,整体发力,如弓开满月。
反应与爆发力提升!
再过些时日,他就能完全掌握《基础桩功》了!
之后的几日,陈松搬运器械和打扫演武场时,总能看见场上挥剑的那个俊逸身影,正是大镖头郑泰北的亲传弟子,威远镖局的少东家之一,赵千阳。
他手中那柄重剑看着足有千斤分量,可在他手中却运转自如,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破风之势。
陈松看得目不转睛,尘土被剑风卷起的弧度、重剑劈落时震颤的闷响,无一不彰显著这柄剑的恐怖威力,更衬得赵千阳的剑法刚猛霸道。
这般景象,让他内心受到极大震撼。
他忍不住琢磨:要是自己将来也能使出这般势不可挡的剑风,别说一个刘三爷,就算是更凶恶的角色,他也能从容应对,再也无需忌惮分毫。
一天夜里,陈松带着对赵千阳的艳羡,试图加倍努力练习桩功时,刚跃上一根新立的细桩,就觉脚下触感不对。
往常的木桩糙得硌脚,今天这根,桩顶竟滑溜溜的,象是抹了什么东西。
他心头一紧,连忙收紧双腿,双手平举稳住重心,可那滑腻的触感顺着鞋底往上钻,脚下的桩子晃得越发厉害。
“砰!”
一声闷响,陈松终究没稳住,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没爬起来。
他撑着骼膊坐起身,低头看向那根细桩,借着朦胧的月光,隐约看见桩顶泛着一层油光。
是桐油!
陈松瞬间明白了,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搞鬼。
他环顾四周,后山黑沉沉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可他知道,那人肯定没走远。毕竟搞事之后不看戏,等于白费力气。
果然,没等他起身,一道讥诮的声音就从树影里钻了出来。
“哟,这不是我们镖局破格录取的练功奇才吗?怎么今儿个就栽了?”
说话的是李刚,跟陈松这种杂役不一样。
他是实打实掏了银子、过了镖局考核才进来的外门学徒,在镖局里摸爬滚打两年。
拳脚功夫练得有模有样,就是眼高于顶,一直没能拜入正式师父门下。
李刚慢悠悠地从树后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个空油壶,脸上的酸意冒了出来。
“陈松啊陈松,你说你一个杂役,不好好扫院子,非要来学什么桩功?”
李刚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教头怕不是老眼昏花了,才会看中你这么个玩意儿,真当自己是块练武的料?”
陈松咬着牙,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心里已经把李刚骂了八百遍,这货脑子是不是瓦特了。
李刚见他不吭声,心里更得意了,抬脚就往那根抹了桐油的桩子上踢了一脚:“这桩子,可是我特意给你打磨过的。怎么样,滑不滑?”
他说着,又嗤笑一声:“明儿一早,我就找周镖头说道说道,就说你跟王教头破了规矩,给杂役开小灶不算,还夜不归宿瞎晃荡,故意弄坏镖局的木桩。你觉得,镖局还能留你?”
这话一出,陈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损坏公物,不守规矩,这要是传到周正耳朵里,不仅自己会被逐出镖局,还会连累王教头。
李刚看着他铁青的脸,笑得更欢了:“跟我斗,你还嫩了点。识相的,就乖乖滚回你那鸟不拉屎的平明镇,别……”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清脆的拐杖敲击声打断了。
“谁说他要滚回平明镇?”
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山道那头传来。
李刚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煞白。
他猛地回头,就看见王教头拄着拐杖,站在月光下,眼睛里透着一股冷意。
“教、教头……”李刚手里的油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吓得他腿都软了,“您怎么会在这儿?”
王教头没理他,目光落在陈松身上,沉声道:“起来。”
陈松咬着牙,忍着疼,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
王教头扫了一眼那根抹了桐油的桩子,又看了看地上的油壶,眼底的寒意更浓了。
“威远镖局的规矩,你忘了?”王教头的声音不高,却象重锤一样砸在李刚心上,“同门相残,用阴损伎俩害人,该当何罪?”
“您不也坏了规矩?”李刚尖着嗓子叫,一脸得瑟,“周镖头要是知晓,您也脱不了干系!”
王教头勃然大怒,拐杖一扬,狠狠抽在李刚屁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