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岑多夫在视察完加利西亚的军队后,登上了返回维也纳的列车。
他站在窗边,望着眼前缓缓后退的加利西亚大地,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近卫队,实在是太强了。强到连同为友军的人,都会不自觉地感到紧张。
以总参谋长的身份来说,他本该为此感到欣慰;可作为弗朗茨·斐迪南的亲信,他却无法若无其事地一笑置之。
是不是,强得有些过头了。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近卫队的炮兵力量都远超帝国军中那些普通军团,或许足足高出一倍不止;而那支正在迅速成形的航空部队,更是让人难以比较。
就在各国尚把飞机当作侦察与试验工具的年代,这支部队却已经将其视为未来战场的关键力量。
近卫队,简直就是一部为战争而生的机器。部分步兵为了适应残酷的堑壕战,甚至装备了机关冲锋枪,还有在正规军中需求日渐减少、却在近距离搏杀中极其致命的霰弹枪。
而且,近卫队的强大,并不只停留在表面。
没有人会天真地认为,只要拥有几艘巨型战舰、几十万兵力,国家之间就自然站在同一高度。真正决定国力的,是经济基础,是事先储备的物资,是军人们的士气,这些看不见却至关重要的要素,多得数不清。
近卫队也是如此。
后方源源不断驶来的补给车辆,堆积如山、在普通帝国军部队里几乎难得一见的物资,让士兵们的士气始终维持在高位。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里配备了数量惊人的医务兵。甚至在训练中,一旦有士兵被判定为重伤或死亡风险,立刻就能看到大规模的救治行动展开,仿佛他们并非可随意消耗的兵员,而是必须被挽回的生命。
他还在那里遇到过几位从维也纳赶来的学者。
“我们时常以治疗与研究的名义,前来加利西亚。”
“近卫队的大多数士兵士气极高,精神也十分坚韧。但再坚强的人,也总会有被压垮的时候。卡尔大公殿下希望我们能治好他们,若实在无法继续服役,也要让他们以健全的状态回归社会。”
这是应近卫队指挥官卡尔大公的请求,专门照料那些精神压力濒临极限的士兵。无论是在军中,还是在家庭之中,人要面对的烦恼本就不计其数。
赫岑多夫心里明白,卡尔大公对近卫队的呵护,几乎到了溺爱的地步。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一旦士兵真正接受到这样的对待,他们的忠诚便会无止境地攀升。
不管这种做法在军事上是否划算,他们至少能切实感受到,自己的指挥官正在竭尽全力。
本就物资充裕,又在长期高强度训练中磨炼成帝国最精锐的部队,如今再披上一层近乎狂热的忠诚外衣,站在赫岑多夫的立场上,又怎能不叹一口气。
这根本不是驻扎在加利西亚的一线部队所能相比的存在。至少,也得调来两个军团,才勉强有个对照的资格。
可即便如此,真要正面交锋,他也不觉得自己能稳操胜券。
正因为如此,才必须上报。斐迪南的臣子,这是他无法回避的责任。
赫岑多夫将自己在加利西亚所见所闻一一整理,认真撰写成了一份报告。
一部分是为了给作战计划提供参考,另一部分,则是准备呈交给弗朗茨·斐迪南。
报告完成后,他亲自将文件递到了弗朗茨·斐迪南手中。
唯独让他感到遗憾的是,没能把卡尔大公在帝国内究竟拥有多么深厚的影响力一并附上。
他原本想借助此前见过的中央银行总裁莱昂·比林斯基的力量。那位出身加利西亚的财政要员,曾担任过帝国财政大臣,对皇室与金融界的隐秘关系了如指掌。
可结果却是——
“调查卡尔大公的底细?赫岑多夫,你疯了吗?换了别人也就算了,唯独卡尔大公不行。这话我当没听见,你现在立刻离开。”
赫岑多夫原本就知道卡尔大公影响力惊人,却没想到,连做到财政大臣这一步的人物,都会怕到那种程度。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真正提出什么建议,只是随口问了几句与卡尔大公有关的情况而已。
“赫岑多夫。”
“在,殿下。”
“即便不亲眼去看,也能让人切身体会到近卫军的强大。你写得非常详尽。”
这并不奇怪。毕竟那是赫岑多夫,奥匈帝国的总参谋长,在军事领域近乎天才般的人物。
“我从报告里,看出了你的用意。”
“是的,殿下。”
报告中并没有直白写出卡尔大公与近卫军会对皇位继承人构成威胁这样的话。
即便赫岑多夫身为总参谋长,在毫无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去怀疑一位皇族,也极可能被视为严重的越权。
皇族之间的事务,本就该由皇帝亲自裁断。
但那份文字里,仍然暗藏着“可能构成威胁”的意味。
“我知道你是出于忠诚,但你的意图,太过危险了。”
他咬紧牙关,神情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