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林惊蛰用麻袋装着那只收拾干净、剥了皮的山羊,又用旧报纸包了点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揣在怀里,直奔红星轧钢厂。
轧钢厂的气派,远非供销社可比。高耸的烟囱冒着滚滚浓烟,厂区一眼望不到头,机器的轰鸣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门口有持枪的民兵站岗,进出车辆人员都要检查。
林惊蛰走到传达室,忙递上一颗大前门香烟,说明来意:“同志,您好,我找后勤处李怀德李主任。是孙主任让我来的,有点东西要交给李主任。”
值班的是个老门卫,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看他脚下鼓鼓囊囊的麻袋:“找李主任?有介绍信吗?”
“孙主任交代得急,没来得及开。要不您帮忙打个电话到后勤处问一下?就说供销社老孙介绍,姓林的送东西来了。” 林惊蛰不慌不忙。
老门卫看他说话沉稳,不像捣乱的,便进去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出来,脸色和缓了不少:“李主任让你进去,后勤处办公楼,二楼最东头。”
“谢谢您了!” 林惊蛰道了谢,扛起麻袋进了厂区。
林惊蛰按指示找到后勤处小楼,上了二楼。
李怀德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和几个人说著什么。看到林惊蛰出现在门口,他眼神闪了一下,对那几人摆摆手:“行了,这事就这么办,你们先去吧。”
几人鱼贯而出。李怀德这才笑着对林惊蛰招手:“小林来了?快进来!哟,还扛着东西,这是什么?”
林惊蛰走进办公室,把麻袋轻轻放在墙角,拍了拍身上的土:“李主任,没打扰您吧?昨儿个进山,运气好,弄了只山羊。孙主任说您这儿可能用得着,我就赶紧送来了。这肉嫩,不柴,炖汤红烧都行。”
“山羊?” 李怀德眼睛一亮,起身走过去,掀开麻袋口看了一眼。里面是处理得干干净净、肥瘦相间的山羊肉,起码五六十斤!这可比猪肉稀罕多了!“哎呀,小林,你这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李主任,您千万别客气。就是点山里的野物,不值什么。您和孙主任这么关照我们,我们心里都记着呢。” 林惊蛰语气诚恳。
“坐,坐,喝口水。” 李怀德热情地让座,亲自给他倒了杯水,“你们爷们儿,是真有本事。这山羊可不好打,机灵得很。”
“碰上了” 林惊蛰憨笑一下,随即压低声音,“李主任,其实今天来,还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指点指点。”
“哦?什么事?你说说看。”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就是我爸和我哥工作的事。” 林惊蛰开门见山,但语气把握得很好,不是哀求,而是请教,“我爸的钳工手艺,肯定没问题。我哥也有把子力气,肯干。想着李主任您见多识广,路子宽,不知道轧钢厂这边有没有什么机会?哪怕是临时工、学徒工,都行。我爸肯定能把活干漂亮,我哥也绝不偷懒。”
李怀德没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悠悠地说:“小林啊,你的孝心,我理解。轧钢厂是大,岗位也多。可正因为是大厂,规矩也大。一个萝卜一个坑,多少人盯着呢。你妹妹进供销社,那是特殊情况,特事特办。轧钢厂这边” 他摇了摇头,面露难色。
林惊蛰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要“诚意”的时候了。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和恳切:“李主任,我知道这事让您为难了。可我们实在没别的门路。我爸的手艺,荒废了可惜。我哥年纪轻轻,总不能一直在家闲着。您看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
说著,他不经意的回头望了一下关闭的办公室门,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旧报纸包著的小包,轻轻放在李怀德面前的办公桌上,往前推了推。
“李主任,这是家里老人留下的一点念想。放在我们手里也没用,说不定哪天就丢了。您见识广,兴许能派上点用场。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感谢您今天能听我说这些。”
李怀德目光落在那个报纸包上,没动,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波动。他手指无意识地又敲了两下桌面,然后,像是很随意地,用一份文件盖住了那个小包。
办公室里有短暂的沉默。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机器声。
过了大概半分钟,李怀德才重新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推心置腹的味道:“小林啊,你是个明白孩子,也有孝心。你父亲的事我倒是可以想想办法。厂里设备科最近好像在打报告,要招两个有经验的老师傅,负责精密部件的维修和带徒弟。你父亲的条件,倒是符合。不过,这只是有这么个风声,具体什么时候,招不招,还得看上面批不批。”
林惊蛰心脏一跳!有门!
“至于你大哥” 李怀德沉吟了一下,“运输队那边,司机是技术活,他干不了。但装卸队常年缺人手,都是力气活,工资也不低,就是累。要是他愿意,我倒可以打个招呼,先以临时工的身份进去干著,表现好了,转正也不是没可能。”
装卸工!虽然是重体力活,但好歹是轧钢厂的正式工作序列,有工资有劳保!比打零工强百倍!而且李怀德说了“转正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