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那张盖著红戳的持枪证,林惊蛰进山的腰杆硬了不少,心里也多了份掂量。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钻进林子就只顾著找猎物下套子,现在每走一段,眼光总会多扫扫周围的草木石缝,耳朵也支棱著,留意那些不属于山风的细微动静。
西山他熟,可这“熟”是猎人的熟,知道哪儿有獾子洞,哪儿野猪常滚泥。现在用“治安协助”的眼再看,感觉又不一样了。有些偏僻的小径,脚印似乎过于清晰规整,不像兽道,倒像人常走。几处背风的山坳,有篝火焚烧后的痕迹,灰烬很新,周围还散落着些烟头,不是乡下人抽的旱烟或经济烟,过滤嘴的,少见。
林惊蛰把这些记在心里,没动那些痕迹,只是路过时脚步更轻,眼神更利。他知道,有些浑水,不知道深浅前,最好别趟。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家里那张嘴,和越来越空的粮缸粮袋。
灾荒的影儿越来越重,粮店的队伍越来越长,脸越来越黄。供销社里货架子空得能跑老鼠,连最次的杂拌糖都成了稀罕物。林家因为林惊蛰隔三差五能弄回点肉食,日子还算过得去,可也紧巴巴的。空间里之前囤的粮食、干货消耗得很快,肉食除了必须“露面”的,也不敢多往外拿。
得进趟真正的深山,搞点大货,补充一下库存,也试试心里琢磨了挺久的一个想法。
一大早,他跟家里说要去深山,可能住一夜。刘桂兰担心得不行,给他烙了掺白面的饼,灌满水,悄悄塞了俩煮鸡蛋:“山里最近不太平,你千万小心!”
林爱国送到门口,低声叮嘱:“厂里听说西山有不干净的东西流动,遇事别逞强,安全第一。”
“爸、妈,放心,我有数!” 林惊蛰拍了拍怀里的持枪证,背上大八粒,腰别大黑星,带足弹药、绳索、短柄斧,这是为可能过夜准备的。
他没走常走的道,而是选了条更偏、更险,但据说大型野兽更多的路线,直奔西山腹地。一路上,他把精神力维持在警戒状态,范围不大,但足够预警。那些可疑的人迹似乎也延伸向这个方向,时断时续。
走了大半天,日头偏西时,他来到一片从未涉足过的原始林区。这里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腐殖质味道和某种野性的腥气。野兽的痕迹明显多了起来,新鲜的爪印、粪便随处可见。
林惊蛰找了处靠近水源、背靠巨岩的平坦地方,作为今晚的营地。他没急着生火,先仔细清理了周围,设下几个简易的警戒陷阱,用细绳拴著空罐头盒,挂在隐蔽的灌木枝上。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仙露的拇指大玉瓶。这玩意儿对他自己效果显著,对外物呢?他以前试过滴在植物上,长得飞快。对动物呢?山里有些老猎户会用特制的“诱子”吸引猎物,他这仙露,会不会是顶级的“诱子”?
他倒出极小的一滴仙露,混入带来的半壶清水中,轻轻摇晃。澄澈的水似乎泛起一层极淡的、肉眼难辨的莹润光泽,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气息逸散出来,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些。
林惊蛰将这壶水小心地洒在营地周围十几米外,呈不规则的圆弧,特别是下风处多洒了些。做完这些,他退回岩石后的营地,捡来枯枝,生起一小堆火,架上铁盒饭烧水,自己则啃著冷饼子,静静等待。
天色渐渐暗下来,林子里各种夜行的声响开始活跃。虫鸣,鸟扑棱,小兽跑过枯叶的窸窣。林惊蛰靠在岩石上,半闭着眼,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网,感知著方圆二十多米内的风吹草动。
起初并无异常。但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林惊蛰忽然睁开了眼。他“听”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是一两只,是一大群!大大小小的生命气息,正从林子深处,朝着他营地,确切说,是朝着他洒了仙露水的方向,慢慢汇聚过来!
脚步很轻,带着迟疑和警惕,但确实在靠近。有蹄类动物细碎的蹄声,有猫科动物肉垫触地的柔软,甚至还有沉重的、喷著粗气的喘息?
仙露真能引兽!效果还贼拉猛!
林惊蛰心跳微微加快,轻轻握住了身边的“大八粒”。但他没动,只是将精神力凝聚,朝着气息最密集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营地外十几米的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一些晃动的影子。一双双在夜色中泛著幽光的眼睛,贪婪而警惕地盯着这片洒了“圣水”的区域。有鹿,有獐子,有狐狸,甚至远处还有两个更庞大的黑影在徘徊,像是野猪。
它们似乎被那气息吸引,本能地渴望,可对中央那堆篝火和篝火旁的人类又充满恐惧,只在边缘逡巡,不敢真正靠近。有几只胆子大的鹿,试着低头去舔舐湿润的泥土和草叶,发出满足的轻响。
林惊蛰屏住呼吸,心里有了底。仙露果然神奇,这不就是最完美的诱饵和陷阱?以后进山,不怕没收获了。
就在他暗自盘算时,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野兽的“沙沙”声,从更远的、上风处的林隙间传来。那声音很轻,节奏稳定,像是有人在小心地行走,而且是穿着胶底鞋。
林惊蛰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悄无声息地将身体往岩石阴影里缩了缩,手轻轻压灭了面前的小火堆,只留下一点暗红的炭火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