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仁堂里,伙计们忙着抓药算账,没人顾得上招呼林惊蛰。他也不急,静静站在柜台边,鼻尖萦绕着药材的苦涩清香,混著陈年木柜的沉味。
柜台后,一个干瘦老头戴着老花镜,穿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正用小戥子细细称药,神情专注得很。等他把一味药倒进桑皮纸,林惊蛰才上前半步,客客气气开口:“老师傅,劳您搭个话,我想打听点事儿。”
老头抬头,从老花镜上方扫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后生,抓药啊?”
“不抓药,想请您老指点一二。”林惊蛰压低声音,只让两人听见,“家里老爷子以前在东北林区待过,留了点虎骨虎鞭,放得年成久了,都干瘪透了。老爷子腿寒得邪乎,想着泡点药酒活活血,可我们这帮晚辈啥也不懂,怕白白糟践了好东西。您这儿有没有懂行的,给个炮制的方子?”
老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放下戥子仔细打量他:“虎骨虎鞭?这物件可有好些年没见着了,搁现在,那可是犯忌讳的东西。”他沉默片刻,食指在柜台上轻轻敲著,像是在掂量轻重。
半晌,老头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老方子我倒是能记起些,可里头好几味辅药,现如今难配得很,有的甚至压根不让用了。再者说,这年月沾这东西,风险太大。我劝你,要么好好收著别动,要么就干脆处理掉,别惹麻烦。”
林惊蛰听出他的谨慎,神色更诚恳,往前凑了凑:“老师傅,不瞒您说,老爷子为这东西念叨大半年了,腿疼起来直咧嘴,说当年的老法子或许能管用。方子您老若能给,药材我们自己想办法寻,绝不能连累您分毫。我们就自家悄悄用,绝不外传,守口如瓶。”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年前我进山打了点野猪肉,肥瘦相间,都收拾干净了,您老和店里的伙计们不嫌弃,我送些过来,也算表份心意,谢谢您老肯指点。”
“野猪肉?”老头眼睛亮了亮。这年月,普通猪肉凭票都难买,还难寻肥的,野猪肉可是稀罕物,油水足。
他喉结动了动,又打量了林惊蛰一番,年轻人眼神清亮,说话实在,不像是来下套的。
犹豫了好一会儿,老头左右瞥了眼忙碌的伙计,见没人注意这边,才极轻地点点头,低声说:“你小子真有野猪肉?多少斤?新鲜不新鲜?”
“前几天刚打的半大野猪,收拾干净了有七八十斤,血放得干干净净,内脏也都处理妥当了,这天冷新鲜这呢,您老放心。”林惊蛰报了数。
老头暗自吸了口气,七八十斤肉,够店里伙计们分著解解馋,家里也能吃上好几顿油水。他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终是下了决心:“你在这儿等著,千万别声张,别给我惹出乱子来。”说罢,转身掀帘进了后堂。
约莫一炷香功夫,老头回来了,手里攥著张泛黄的毛笔纸笺。他把林惊蛰引到柜台角落,展开纸笺:“方子我凭记忆写的,古法炮制,药性缓,适合老爷子喝。用法、忌讳都写在上头,你仔细看清楚了。店里能给你配些寻常辅药,但有三味最关键的,你自家的虎骨虎鞭不算,还得要至少存了三年的高粱烧,度数得在五十度以上,越烈越好,才能把药性逼出来。原本方子里的豹骨和几味山珍,现如今压根弄不到,我用别的药材替了,效果能差那么一点,但胜在安全,不惹事。
林惊蛰细看方子,字迹工整,步骤分明:虎骨用炭火慢烤至酥而不焦,再捣成粗末;虎鞭切片,用黄酒加姜片焯去腥味;所有药材入酒,密封后埋地下至少三年,最好五年,期间忌光忌晃,每日饮用不超过一小盅,阴虚火旺或感冒发热时禁用。
“记牢了,多谢您老!”林惊蛰郑重地把方子揣进内兜。
“后生,”老头眼神一下子严肃起来,语气也沉了,“这事咱们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半点不能往外漏。你去拿肉,我让伙计给你配好辅药包。这方子是我家祖传的,从没写给第二个人,你也从没来过这儿问过虎骨的事,听明白了没?”
“您老放心,我懂规矩,今天我就是来买些普通药材的,别的啥也没问。”林惊蛰心领神会,连忙应下。
“去吧去吧,一个时辰后,到铺子后门等着我。”老头摆摆手,重新拿起戥子,低头称药,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过。
林惊蛰出了同仁堂,骑车找了个僻静死胡同,从空间里取出那只收拾干净的野猪,用两个旧麻袋套好绑在车后座,又拿了点卤猪头肉和下水拼盘,骑车去了同仁堂后门。
轻轻敲了两下,门开了条缝,露出老头半张脸。看见野猪和麻袋,他迅速开门让林惊蛰进去。
院里还等著个伙计,伙计掀开麻袋一看,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老头伸手摸了摸肉的成色,又用手指按了按膘厚,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笑,皱纹都舒展开:“好肉!真是好肉!后生,你小子实在,没糊弄我老人家!”林惊蛰又递上卤肉,老头更高兴了,连连念叨:“后生懂规矩,会来事,讲究!”
伙计拿来一小麻袋辅药,分了十来包,每包够泡二十斤酒,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林惊蛰接过药正要转身走,老头又叫住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个褐色小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