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凯一夜未归,但这并不影响白梦玲要离婚的决心。
天还没亮,她就起了身,轻手轻脚打开了横在炕头的红漆躺柜,从里面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木盒,慢慢滑开顶盖后,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结婚证是自己亲手放进去的,怎么会不见了?
“玲儿啊,你找啥呢?”借着暗青色的晨光,黄桂枝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背影,她支着骼膊肘,撑起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没啥。”许是昨晚听到“离婚”二字,婆婆哭了大半宿,后来实在困得撑不下去,才抽抽搭搭睡着了。此时白梦玲不想再生事端,随便找个借口遮了过去,“如许该打预防针了,我提前把接种证准备好。”
“上个月才打完,下针还得一个月呢!”藏在被窝里的手死死攥着那张纸,幸好自己抢先一步,照儿媳妇的倔脾气,结婚证要真落她手里,那真是一点儿回旋的馀地都没有了。
想到这儿,黄桂枝后背心一阵发凉,又开始帮儿子求情,“玲儿啊,大凯平时爱喝两盅猫尿,喝多了就口无遮拦,其实心眼不坏,你别往心里去。”
白梦玲未置可否,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野种”二字带来的伤害,并不是几句不疼不痒的好话就能盖过去的,它侮辱了如许,侮辱了自己,更侮辱了那个人。
虽然他一去不返杳无音信,但在白梦玲心里,依旧是雨霁风清般的存在,不容任何人亵读。
她给女儿掖了掖被角,强行结束了这个话题:“妈,再睡会儿吧,时间还早。”
黄桂枝暗暗叹了口气,身子重新缩回被窝里,那张结婚证被攥得潮乎乎的,似乎随时有可能化成一滩水,从指缝中流出去。
尤豫片刻,她手指慢慢蜷缩,指尖暗暗用力,尽量不发出一点儿声音,将其团成核桃大小,随后在被子的掩护下一点点蹭了出去,悄无声息地塞进墙缝。担心被发现,又用力往下按了按,直到纸团和炕沿齐平,才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黄桂枝明知道这种做法纯属白费功夫,但能拖一天是一天,希望儿子能争点儿气,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想法子取得白梦玲的原谅。
自己年老眼瞎,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折腾了半天,白梦玲早已没了睡意,她瞪着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看着灰白色的顶棚,那上面有一片黄褐色的水渍,是夏天暴雨打碎了屋顶青瓦,渗进来的。
找人重新粉刷,连工带料要花不少钱,李大凯一身懒骨头,又不愿意自己动手,挤眉弄眼地说好象并肩而坐的一对男女,完全可以当成一幅画来欣赏。
那时白梦玲权当他是胡沁,此刻在半明半暗的光影衬托下,倒真有几分神似,脑海里不由响起一首优美的旋律:
随风轻轻吹到你步进了我的心
在一息间改变我一生
付出多少热忱也没法去计得真
却也不需再惊惧风雨侵
吹呀吹让这风吹
抹干眼眸里亮晶的眼泪
吹呀吹让这风吹
哀伤通通带走管风里是谁
……
“送给你。”
并不标准的普通话落入耳廓,白梦玲只觉得心脏漏跳了两拍,她转头一看,发现消失已久的许君豪居然出现在眼前。
他似乎更瘦了些,下腭棱角愈发分明,手上托着张崭新的专辑,封面是一袭黄衣的徐小凤,一头大波浪,漂亮性感,笑意盈盈。
“你……”甫一开口,白梦玲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整整两年,七百三十个日日夜夜,她无时无刻不盼望这一天的到来。
许君豪回来了,带着曾经的海誓山盟,从千里之外的香港回来了。
破败的平房不见了,局促的小院不见了,积满酸菜的水缸不见了,黄桂枝不见了,李大凯也不见了,整个世界只有他和她。
两个人并肩而立,站在罗汉山的山顶上,青松苍翠,野花烂漫,有风吹过,抹干重逢的眼泪,勾勒出按耐不住的喜悦。
“你怎么才回来?”澎湃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些,白梦玲惊讶于自己娇嗔的语气。
自从和李大凯结婚后,她几乎变成了木头人,即便在最应该浓情蜜意的时刻,神思都是游离的。
一缕魂魄悬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那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体,仿佛是个局外人。
但许君豪一出现,死寂多时的心似乎瞬间被激活了,埋藏已久的爱恨情仇,一秒解冻,如涓涓细流,滋润早已干涸的灵魂。
“炖母鸡……”一不留神,许君豪烫嘴的普通话又冒了出来,他顿了一下,被自己滑稽的口音逗笑了,嘴里的舌头都不知道应该往哪儿搁,捣鼓了好半天,才一板一眼重新说了句,“对不起。”
白梦玲咧开嘴笑了,下一秒扑进他怀里,深深嗅着那久违的味道。
她觉得周身无比轻快,就象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阿玲,我来晚了。”许君豪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角,才露头的胡茬擦过细腻的皮肤,微疼带痒,“让你久等了。”
白梦玲心头一阵酥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