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誓正思量间,听得阿蕙道:“老爷,天已过午,日影西斜,不知可要传膳?”
方誓道:“今日厨下备了甚么?”
阿蕙笑道:“今儿个有清蒸鲥鱼、松茸鸡汤、蟹黄豆腐,又另有桂花糖蒸新栗粉糕,皆是新鲜上好的。”
方誓听了,不觉口齿生津,馋涎欲动。
前世那场大病,肠溃腹绞,流食度日,荤腥半点沾不得,口中极淡。
今生得此好身板,怎不叫他食指大动?
便道:“你且将这几样,都送入我房里来。”
修行之人,首重辟谷。
那凡间烟火食,不过五谷杂粮、血肉荤腥,入腹便生浊气,秽了丹田,碍了经络。
若贪恋口腹之欲,修为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反退。
是以真修之士,多以辟谷丹进食,炼化五谷之精,取其清而弃其浊,此亦修仙一大支出,每粒辟谷丹亦要花费碎灵。
方誓志在长生,心中有数,虽馋,却只是偶尔食之,从未多食。
今日叫送入房中,也非为真食,实因那大黎世界中,凡人皆食烟火,他若滴米不进、片肉不沾,日久天长,难免惹人生疑,道他有何怪癖。
以此掩人耳目,不得已而为之。
阿蕙领命,道了个喏:“好的,老爷。”
方誓又转向熊保山,拱手道:“师傅,今日之事,便到此了。虽无寸进,却也劳烦师傅半日辛苦,这一百两银子,权当束修,万望笑讷。”
一旁早就有阿蕙安排的杂役,捧着一个红漆托盘,将银两献上。
熊保山慌忙推辞,满脸愧色:“东家说哪里话!寸功未立,怎敢受此厚赏?教了半日,半点气血也教不出来,倒叫东家白费了银钱,在下心中着实不安。这银子万万收不得。”
方誓再三让之,熊保山再三辞之。
推让半晌,熊保山只得收了,道:“今日之事,实是惭愧。那妖魔血肉,世上虽已绝迹,然今人既知有此体质,想来不该只有那一条路可行。我且四下里打听打听,看可还有别的法子能破此枯荣之障。如若有消息,定来告知东家。”
方誓道:“如此,有劳师傅了。”
……
却说那熊保山提着银两,健步如飞,离了方府,一路往唤山武馆而去。
进了馆门,穿过天井,只见后院厅中早有一人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碗,正自品茗。
此人姓韩名豹,生得虎背熊腰,面如重枣,正是唤山武馆的馆主,也是熊保山的同门师兄。
韩豹见熊保山进来,放下茶碗,道:“师弟此行如何?”
熊保山嘿嘿一笑,将银子往桌上一搁,道:“师兄,那方誓真是大方!才教了入门的拳法,还只一次,便有百两银两奉上。”
韩豹笑道:“哦?有这等好事?”
熊保山又道:“可叹他天资聪慧,天生劲力好,不用养气就能打拳,却偏偏是个枯荣之体,无法感应气血。我教了半日,半点门路也摸不着,心中着实惭愧。”
韩豹却忽然大笑起来,拍着扶手,道:“好!这是好事!”
熊保山一愣,道:“师兄,这算什么好事?人家给银子,咱们却教不出东西,传出去岂不是砸了招牌?”
韩豹收起笑容,道:“你有所不知。隔壁幽州地界,有个落星城,城中有个教门,唤作‘玄血’。我听闻那教中有一丹,亦名‘玄血’,用秘法服之可快速增长气血,便是那枯荣之体,也能破开关窍,练出一身本事来。”
熊保山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师兄说的可是那玄血教?我听说那可不是什么正经门派,官府那边,可是把玄血教列为反贼的!”
韩豹摇了摇头,道:“什么反贼不反贼的?我只听说了幽州军与玄血教本是一体,哪是什么反贼?不过是朝廷欲加之罪罢了。”
熊保山欲言又止,迟疑片刻,又道:“师兄,再说了,那玄血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咱们与那教门八竿子打不着,就算有那秘药,又哪里轮得到咱们?”
韩豹微微一笑,道:“就是没关系才好。你且去跟那方誓说,我们与玄血教有些往来,从那边弄到了一批秘药,问他需不需要?”
熊保山脸色一变,急道:“师兄,这不是欺骗么?咱们手里哪有什么秘药?便是真有,也只有药,没有那服用的秘法,服之也不过略略壮些筋骨罢了。况且我听说那方誓与县令有些交情,万一事发……”
韩豹冷哼一声,道:“我们还和唤山门有关呢!你且想想你在唤山门的儿子吧。那孩子资质虽好,可在门中,资质好又有什么用?想要上进,必须上下打点,哪一桩不要银子?少说也得上万两白银,才能谋得个好出身。你这一百两一百两地挣,挣到何年何月去?”
熊保山闻言,面色青白交替,想到那在唤山门中资质出众却无门路可行的儿子,心中一酸。
他咬了咬牙,半晌无言,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
方誓支开了阿蕙,独自在密室中坐定。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轻轻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