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买房,我们家可拿不出钱。彩礼二十万,一分不能少,至于嫁妆,那就要看你们的诚意了。”
“亲家母,您这话说得……”陈屿母亲终于开口,声音发颤,“我们家小屿是真心喜欢佳佳的,两个孩子大学就谈恋爱,都这么多年了——”
“大学恋爱算什么事?”林佳母亲嗤笑一声,“年轻人懂什么?结了婚还得过日子呢。谈恋爱能当饭吃吗?”
陈屿站起来。
他动作很轻,椅子都没发出什么声响。他看着林佳,最后问了一次:“佳佳,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林佳的筷子顿了顿。
一秒钟。
两秒钟。
她没有抬头,轻轻“恩”了一声,继续夹菜。
那个“恩”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在陈屿耳朵里,那一声比他这辈子听过的所有声音都响。
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正的、如释重负的笑。
“妈,我们走吧。”
他拉起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冰凉,微微发抖。陈屿握紧了,象是小时候母亲握着他的手过马路那样。
“哎——这就走了?”身后传来林佳母亲的声音,“彩礼的事还没说完呢——”
陈屿没有回头。
他一直走到门口,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林佳终于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有歉咎,有不舍,有尤豫,唯独没有陈屿想看到的东西。
他想起网上看到过的一句话:成年人的世界里,沉默就是答案,躲闪就是答案,没有主动就是答案。
他懂了。
走出酒店,秋风吹在脸上,有点凉。陈屿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一路上母亲什么都没说,直到回到家,关上门,母亲才终于忍不住红了眼框。
“都怪妈,怪妈没本事,让你受这种气……”
陈屿扶着母亲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妈,跟你没关系。”他蹲在母亲面前,握着她的手,“你给了我生命,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读完大学,已经很了不起了。他们看不上我们家,那是他们的事,我们不娶就是了。”
“可是你那么喜欢佳佳……”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说:“喜欢是会变的,妈。”
那天晚上,他陪着母亲看电视,聊家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直到母亲去睡了,他才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了人生第一根烟。
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他跟母亲说要出去闯闯。母亲没拦他,只是默默给他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又塞给他一个存折——那是她留着养老的两万块钱。
陈屿没要那存折,只带走了自己攒的那十八万和一张车票。
离开家的那天,他在小区门口的站台上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站在门口,佝偻着背,抬手擦眼睛。
他没哭,只是在心里说:妈,等我回来。
——
“小屿?小屿?你在听吗?”
电话里母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陈屿回过神,才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在听,妈。”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没有?今年必须回来!”
“听见了。”
“听见了就好。”母亲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小屿啊,妈不是催你,妈就是想你了。八年了,你再不回来,妈都老得走不动了。”
陈屿喉结动了动:“妈,你身体还好吗?”
“好什么好?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隔壁王姨天天带着孙子在楼下玩,我看着眼热……”母亲又开始絮叨。
陈屿听着,嘴角却微微扬起。
母亲还在,还会絮叨,还会催婚,还会拿他跟隔壁王姨的儿子比。这是好事。
“行,今年一定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是母亲惊喜的声音:“真的?你没骗妈?”
“真的。”
“那……那你公司不忙了?你不是说年底最忙吗?”
陈屿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摞还没看完的报表:“再忙也得陪我妈过年不是。”
“哎哟,那可太好了!妈这就去买年货,你喜欢吃的那家腊肉,妈提前去排队……”
听着母亲欢天喜地的声音,陈屿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八年。
两千九百多个日夜。
他从那个口袋里只有一张车票的年轻人,变成了如今坐拥亿万集团的总经理。可母亲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母亲要的,只是一个能回家过年的儿子。
挂断电话,陈屿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这座城市的夜色璀灿夺目,万家灯火中,有多少团圆,离别的故事正在上演?
他想起网上那句话:故乡容不下肉身,他乡容不下灵魂。
八年了,是时候回去了。
至于那些过去的人和事——遇见了就当是路过,遇不见就当是缘分尽了。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