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舜风在嘉鱼并没有呆太久的时间,毕竟取道嘉鱼回乡更重要的是给李家一个回应。
咸宁县这边还在等着庆贺本县出了一个小三元呢。
等钱舜风回到咸宁,局势与他当日启程离开之时已截然不同。
最大的不同当然是王家无了。
因此,携小三元之名回归咸宁的钱舜风,倒仿佛成了王家衰败万物兴的注脚。
参加完汪祥主持、各家到场的庆贺宴之后,钱舜风更意外的是随后没几日就收到了北京来的信。
这信真是蔡清写来的,看日期还是五月中旬,并未提及钱舜风已经两夺案首。
所以,这是蔡清在没收到钱舜风回信之前,连着给他写的第二封信。
内容很简单:蔡清确实被王恕问到了王家纵火案,因此写信关心。
【……宜一心向学,万勿牵涉其中。阁部之争凶险异常,非汝所能忖度。前有改元致朝野一新,后有京察令内外不安,此诚多事之秋。汝当……】
钱舜风看着信里内容,只感觉到蔡清对自己的关怀。
他倒是说了一些内情,那就是此刻中枢的矛盾中心是阁部之争。
蔡清由于被王恕询问,敏感地意识到钱舜风这个小小地方蒙童本不应进入王恕视野,恐怕已经牵连到什么事情里面来,这才第一时间写信过来提醒他。
这种情谊,当真非同一般了。
在省城时,钱舜风达成小三元后又再给蔡清写了一封信,同时把自己对“分而为二”这个题目的答文也默写了过去请他指正。
想着一共没几日,钱舜风看完这封信则没有再回。
现在他大概已经收到了自己夺得两案首的信,等他在大概七月底收到自己已成为小三元的信时自会回信。
钱舜风不如在收到了他的信之后,再回信告诉他自己将启程进京向他求学。
乡试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四道经义题,需要钱舜风对经义有更全面、更深刻的理解。
钱舜风只在家里呆着,一边读书一边与钱玠印证易学,教育钱舜信的长子钱珂和钱舜德的次子钱瑭。
两人都比钱珊要小,听说钱珊已经是童生、跟着钱舜德住在省城求学,如今又有不一样的向学心态。
而在这六七月间,由于王家泥足深陷、钱舜风夺得小三元,竟有不少人家跑到钱家来,想问问能不能与钱舜德的长女、钱珊的姐姐结亲。
钱舜风虽是适龄,但他刚刚夺得小三元,之前县衙上说了王家曾有意招他为婿后那个誓言又不胫而走,咸宁县内倒没有人家径直来向他提亲。
钱珊的姐姐,眼下成了香饽饽。
钱舜风和钱舜信两人都不在这个事上发表看法,一切自然要看钱舜德怎么想。
时间辗转到了八月将近中秋时,钱舜风为钱舜忠自闻丧讯后服丧九月已满,除下了丧服。
钱舜德也终于请了假,带着家小返回咸宁。
这次就三个事,一是钱舜风行冠礼,二是处理他长女的婚事,三是作为尊长先私下出面向李家下聘书。
钱舜德的长女最终还是选定了周家,亲上加亲。
一来可与姑姑相伴,二来也显得不想用女儿又结交什么门第。
钱舜风自无什么意见,也没必要发表什么意见,略微无奈之处只不过是这个侄女仅仅与他同岁而已。
实岁十六而婚,在这个时代实属寻常。
由此也能显现出李家愿意等他三年,等李朵朵到了实岁十八之后才嫁,属实不易。
随后李承箕为主宾,钱舜风行了冠礼,以小三元铸就的生员身份在乡里之间正式“成人”。
不论主宾身份,还是他的身份,在咸宁这小地方都算作一个盛典。
而后他在家乡继续打着易经基础,等到十月份钱舜忠逝世周年,汪祥果然来为他点主,钱舜风也开始准备启程赴京。
期间蔡清又有来信,那是终于收到他先后夺得童试三案首的信。
对于他道试之时的答文,蔡清显然生出了许多兴趣,从各种角度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这些问题,钱舜风还是准备到时当面讨论,因此只是先回了信,告诉他自己大概将于腊月底抵京。
身穿李朵朵缝制的襕衫,钱舜风面前是钱玠、钱珊二人。
“我这一去,兴许后年才能回来。”钱舜风郑重叮嘱,“你们先潜心钻研那《四书蒙引》和《易经蒙引》,将来必定有所成就。等我学有所成,不愁无人为师。”
钱玠自是沉稳异常,钱珊也变化不少。
“三叔,你放心吧。”钱珊说道,“下一回道试,我必定去考。就算一回不中,我也会接着用心!”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钱舜风笑着对二人说道,“叔叔先行一步,你们随后赶来!”
他就此踏上旅途,仍是葛大锤相随。
“路上银子别带多,到了京城寄信回来。”钱舜信只叮嘱着,“到了京城给你带银子也不方便,自己琢磨好怎么花用。”
钱舜信想着散乱藏于各处的碎银只能暗自感叹,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