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每月考察的日子。
白济民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茶壶,看着站在面前的陆长青。
“这个月读了多少?”
陆长青老老实实回答:“《四诊抉微》读完了,《辨舌入门》读完了,《诊脉入门》读完了。《百病诊断门径》读了一半。”
白济民点点头,随手拿起桌上的《四诊抉微》,翻开一页。
“望诊十法,背一下。”
“望神、望色、望形、望态、望舌、望苔、望口、望唇、望齿、望咽喉。”
白济民又翻了翻。
“舌苔黄腻,主什么?”
“湿热内蕴,或食积化热。”
“脉浮紧呢?”
“表寒证,风寒束表。”
白济民一连问了十几个问题,陆长青对答如流,一个没错。
白济民放下书,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满意,几分复杂。
“你以前真的没正经学过?”
“没有。”
白济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每天晚上回家,都干什么?”
陆长青心里一紧,脸上不动声色。
“练功,看书,睡觉。”
“练什么功?”
“五形拳。我弟弟妹妹也跟着练。”
白济民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陆长青。
“从明天开始,上午跟着你周师兄学抓药,下午学煎药。每一个程序都要懂,都要亲手做。”
陆长青接过纸,低头看。
纸上写得密密麻麻。
抓药要审方,要核十八反十九畏,要校准戥秤,要唱方报药,要逐味单包,要复核发药。
煎药要选砂锅瓦罐,要冷水浸泡,要先武后文,要分时长的药,要特殊煎法,要滤药服用。
禁忌一堆,规矩一堆。
“记住了?”白济民问。
“记住了。”
“去吧。你周师兄在柜上等着。”
同仁堂的柜台在后院东厢,三间打通的大屋,一排排药柜顶天立地,上千个小抽屉,每个抽屉上贴着药名。
周济民正在柜上抓药,见他进来,招招手。
“长青,过来。”
陆长青走过去。
周济民指着面前那张纸,说:“这是今天的方子,你先看看。”
陆长青低头看。
方子上开了八味药,柴胡、黄芩、半夏、生姜、人参、甘草、大枣,还有一味大黄。
“这是什么方?”
“大柴胡汤。”陆长青说,“《伤寒论》里的方子,治少阳阳明合病。”
周济民点点头,眼里带着几分赞许。
“会背吗?”
“会。柴胡半斤,黄芩三两,芍药三两,半夏半升,生姜五两,枳实四枚,大枣十二枚,大黄二两。”
“用量呢?”
陆长青看着方子上的剂量,说:“柴胡三钱,黄芩一钱半,半夏二钱,生姜三片,人参一钱,甘草一钱,大枣三枚,大黄一钱。”
周济民笑了。
“行,你抓一遍给我看看。”
陆长青拿起戥秤,开始抓药。
柴胡,三钱,称好,倒在面前的白纸上。
黄芩,一钱半,称好。
半夏,二钱,称好。
一味一味,称得精准。
称完,他把八味药分开包成八个小包,又拿过一张大纸,把八个小包整齐码好,包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大包,用红线扎好。
周济民在旁边看着,眼里越来越亮。
“以前抓过?”
“没有。刚才看您抓,学的。”
周济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小子,是个人才。”
接下来半个月,陆长青每天上午抓药,下午煎药。
抓药练手稳,练心细,练眼准。
煎药练火候,练时间,练耐心。
他还给自己加了一项任务。
观察病人。
药瞳不仅能看草药的气,能不能看人的气?
他开始试着用药瞳看那些来看病的人。
健康的,气色明亮,周身有一层淡淡的、均匀的光。
生病的,气就乱了。有的地方暗,有的地方亮,有的地方发灰,有的地方发黑。
感冒发烧的,头面部红气明显。
脾胃不好的,中焦部位发暗发灰。
外伤的,伤口周围有淤血的黑气。
重病的,整个人的气都暗淡,像蒙了一层灰。
绝症的,气里透着死气,灰黑灰黑的,像快灭的蜡烛。
他把这些记在心里,慢慢总结。
陆长青把这个能力叫望气术。
不仅能看病,还能看人。
运气好的,身上气亮,透着红光。
霉运当头的,气暗,发灰,像蒙了尘。
当官的,身上有一种威势,气也厚重。
快死的,气散了,收不住了。
他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万物都有气。
草有草药气,人有生气,大地有地气。
要是能把这望气术练好了,以后看人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