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曙光,红橙色的朝霞从楼宇间的缝隙渗进来,象一柄柄利剑,驱散了黑暗。
光落在镜面上。
镜子里的影魔骤然抬头。它那双血红的眼睛猛地睁大,黑雾一样的躯体开始剧烈颤斗。
那种颤斗不象是恐惧,反而象是被灼烧的本能反应,类似雪人站在正午阳光下的感觉0
“嘶————”
一声尖锐不似人声的嘶鸣从镜子里传出来,不是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象有人用指甲刮玻璃,又象蒸汽阀门被猛地打开。
影魔的身体开始融化,速度极快,从边缘开始,像蜡烛被火烤一样。黑色雾气从它的体表蒸发,一缕一缕地从镜面裂缝钻出来。
黑气接触到光芒的瞬间,象是直接被阳光吞噬了。不是消散,是无声无息、没有挣扎的抿灭。
影魔的身体快速缩小。
它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镜子外面的罗阳,眼中的红光渐渐消失,类似瞳孔的球膜上映出晨光、楼宇和附近几人模糊的轮廓。
它人形轮廓的胸前一鼓一鼓的,挤出一串含混、嘶哑的音节。
“我只是个分身。”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它直接在众人脑中低语:“我的————本体会找到你们————”
影魔的身体已经缩成拳头大小,黑雾从它身上剥离的速度越来越快。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从外往里,露出最内核那一小团浓稠的、几平凝固的黑暗。
“然后————把你们—————个个————囚禁在暗影中————永远————”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影魔的身体彻底溃散。黑雾从镜子里喷涌而出,象一朵绽放的黑色金丝菊。花瓣在晨光中翻卷、枯萎,化为虚无。
那两只眼睛最后闪过一抹血红,而后骤然熄灭,什么都没留下。
镜子恢复了平静。
镜面上那一圈鲜血绘制的铭文在阳光下缓缓变色。从暗红色变成深褐,最后变成黑色。铭文像烙铁烙进玻璃一样,嵌入镜面深处,与镜子融为一体。
罗阳伸手摸了摸镜面,凉丝丝的,铭文在指尖下没有温度。但以他的精神强度,能明显感觉到一股细微的精神力量残留在那些纹路里,像爆裂燃烧过后的馀烬。
“卧槽!这是不成法器了?”讲师凑过来,两眼放光,“这他妈绝对成法器了。我得拿回去供起来,天天上香。”
施密特从口袋掏出小本本,翻了几页,一边记录,一边对照镜子上的铭文仔细鉴定,还露出思索的神色,好象在跟自己记忆里的某样东西对比。
“法器是什么?”施密特看着讲师,“如果你的意思是蕴含神秘力量的器物,那它确实成了。”
“在铭文蕴含的精神力量耗尽消失之前,这面镜子有吸纳和囚禁幽灵、影魔这类有形无质魔物的能力。”
他合上本子,语气郑重地告诫:“别拿出去惹事,这东西能困住影魔,也能困住别的东西,你惹了不该惹的,我们都来不及救你。”
讲师连连点头,一溜烟跑下楼,十几秒之后又回来了。他拿了一块红布床单,小心翼翼地把镜子裹好,抱在怀里,像抱刚出生的婴儿。
一行人下楼时,天光已经大亮。
鬣狗基奇第一个告辞,他接了希尔芙的委托,急着去调查佛罗里达那只影魔的线索。
这人走路的姿势很有特点,脚后跟先着地,身体微微前倾,象一只嗅到猎物气味的鬣狗。
“有消息联系你————”他朝希尔芙挥了挥手,快步消失在楼梯口。
讲师叫来自己两个手下,把那面穿衣镜搬回自己据点,脸上都是喜色,像捡到宝一样,他还顺便叫醒了虚弱的大刘。
罗阳四人留在公寓门口,看着被影魔附过身的大刘虚弱地走下来。他脸色惨白,嘴唇发青,但眼睛是清亮的。
看见罗阳,大刘先是一滞,而后满脸感激,“兄弟,要不是你,老哥我绝对活不了,说不定还会害了讲师他们,我他妈真不是个东西啊!”
说着,大刘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又要继续抽,却被罗阳拉住了。
“老哥,撞邪这种事儿又不是你能控制的。”罗阳懒得解释什么,直接把影魔附身说成了撞邪。
“你撞邪之前最后去的地方是哪,你还记得不?”罗阳直视着大刘的眼睛。
大刘想了很久,手敲着膝盖,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盘算。
“想起来了,在河边,从这往南一直走,过五个街区,看见的第一座水泥桥下面。”
“你去那儿干啥?”罗阳问。
“我去捡瓶子,出来赚钱,想着多干点。”大刘回忆着当时的情景,“那会儿天快黑了,我看见河面有东西在飘,黑乎乎的,象一团雾一样。”
“我想看清楚是什么,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就他妈象一场梦一样,梦里有个人一直让我杀人,我一直跟他讲道理,咱穷是穷,但不作恶————”
大刘还在那絮絮叨叨,罗阳把他推回公寓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