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权被省纪委带走调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油锅里的水滴,瞬间炸开了锅。
整个招商系统,人人自危。
尤其是那些曾经和郑权走得近,参与过“茅台矿泉水”酒会的干部,更是整日坐立不安,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然而,对于省里更高层级的领导来说,一个副局长的落马,远没有另一件事来得棘手。
“史密斯资本”的正式抗议函,通过外交渠道,直接送到了省政府办公厅。
函件措辞强硬,对酒会上发生的事情表示“极度震惊”和“严重关切”。
函件的结尾,更是赤裸裸的威胁——如果省里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并对那位“粗暴无礼”的李姓官员进行严肃处理,他们将“不得不重新评估”在本地进行三十亿美金投资的全部计划。
这封信,彻底点燃了省里某些领导的焦虑。
分管经济的副省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副省长姓高,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此刻,他紧锁的眉头,破坏了这份精心维持的体面。
他面前,站着督导组的组长钱卫国,和那个引发了这一切风波的年轻人,李恪。
“钱卫国!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好兵!”
高副省长把那份抗议函的复印件,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反腐,我支持!整顿官场风气,我也支持!”
“但你们看看,现在闹成了什么样子?!”
他指著那份文件,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外商要撤资!三十亿美金的投资!你们知不知道这三十亿美金,对我们省今年的gdp意味着什么?对我们省的就业意味着什么?”
“现在,财神爷被你们气跑了!这个责任,谁来负?你钱卫国来负?还是他一个刚借调来的小年轻来负?”
高副省长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李恪的脸上。
钱卫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
李恪的逻辑是闭环了,但领导的面子,却被撕得稀碎。
“李恪!”高副省长直接点名,语气不容置喙。
“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方法,也不管你有多大的道理。现在,我命令你,立刻,马上去给史密斯先生道歉!”
“态度要诚恳!姿态要放低!无论如何,必须把这个项目给我挽回来!”
“你要是办不到,你就不用在督导组待着了,直接给我回你的原单位去!”
高副省长的话,说得很重。
这几乎是在用李恪的职业前途,来逼他就范。
钱卫国紧张地看着李恪,生怕这个犟脾气的年轻人,当场跟副省长顶起来。
然而,李恪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平静地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几张刚刚在来之前,打印好的a4纸。
“报告高副省长。”
李恪的声音,在充满火药味的办公室里,显得异常冷静。
“道歉,可以。”
“但在道歉之前,我想请您先看一份文件,和一张图。”
他将其中一张a4纸,递到了高副省长的面前。
那是一张车辆信息的查询截图。
“这是史密斯先生昨晚乘坐的那辆加长林肯的车辆信息。”
“这副牌照,已经在三年前,因为车辆达到报废标准,而被强制注销。”
高副省长的瞳孔,微微一缩。
李恪没有停,又将第二张纸,铺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城市电子地图,上面用红色的线条,标注出了一条清晰的车辆轨迹。
“这是我通过公安系统的朋友,调取到的,这辆套牌车昨晚离开酒店后的行驶轨迹图。”
“您看,这辆车在晚上十一点半,并没有回到史密斯先生下榻的五星级国宾馆。”
“而是,开进了这里。”
李恪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区域。
“城中村,红星路。”
“并且,在一家名为‘金浪淘沙’的洗浴中心门口,停留了三个小时。
高副省长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这说明不了什么!也许是司机自己去的!”
“不。”李恪平静地否定了他的猜测。
“因为我还托朋友,查了这家洗浴中心的会员消费系统后台记录。”
他拿出第三张纸,那上面,是一张消费小票的截图。
“记录显示,就在昨晚十二点,一位名叫‘sith’的客人,通过团购网站的优惠券,消费了一个价值98元的‘中式大保健’套餐。”
李恪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的认真态度,看向已经说不出话来的高副省长。
“报告副省长,我现在产生了两个逻辑上的困惑。”
“第一,一个掌管着百亿美金,来自华尔街的金融大鳄,晚上出行,会乘坐一辆已经报废的套牌车吗?”
“第二,一个身价上亿的财神爷,去消费娱乐,会特意使用一张98块钱的团购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