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小时前。
西昌卫星发射中心指控大厅,长三乙改进型还剩九十秒点火。
林夏靠在第三排控制台前,手里捏著一份用不上的计算稿。这只是一次常规的同步轨道卫星发射,经验极为成熟。
老周坐在他旁边,端著一杯凉茶。
“理论物理出身的高材生,跟我看火箭发射,糟蹋。”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看完咱去食堂,今晚蒸了羊肉。”
00:41:47,指令执行,火箭离塔,一级分离正常,二级点火正常。
“三级点火——”播报员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异常!”
林夏的目光直接切到遥测屏。
然后曲线继续上扬,姿態参数全部正常。
“三级飞行状態恢復正常。”播报员的声音明显鬆了一下。
老周长出一口气:“还好没事,嚇我一跳。”
01:23:16,入轨失败,卫星被甩在了一条毫无意义的椭圆轨道上。
老周转头看林夏,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小林,你这次过来我提前给你报备了,有数据权限。你赶紧算一算,能不能像24年那样救回来?”
林夏调出卫星的实时遥测,看了一会儿,打开了轨道动力学模型。三分钟后,他关掉了模型。
“两台陀螺废了,卫星离目標轨道太远,也没有引力弹弓可以借,救不回来。”
老周没再说话,转回自己的位置去了。
大厅里几个系统负责人已经从各自的岗位站起来,向隔壁会议室走去,开始故障清零。林夏不是这次发射团队的正式成员,没人要求他参与。
但他没走。
屏幕上那个凹口被单独拉出来,放大了时间轴,一段很短、很乾净的塌陷。
他把今晚三级飞行段的原始遥测全部调出来。
数据流刚铺满屏幕,遥测曲线层层叠叠,几千条数据流交错在一起。他还没做任何处理,没跑任何算法,他的视野里直接出现了一根红线。。
他眨了眨眼睛,这根红线仍在。
他试图揉一揉眼睛,却发现自己的右手在不听使唤地抖动。
或许是熬太久了吧。他索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而后重新坐了下去。
眼前的红线依然还在——
他吸了一口气,把手放回键盘上,开始基於这个时间戳和红线,反向设计数据处理算法。
右手的抖动还在,让他敲击键盘的力道比过去重了些许。滑鼠移动的时候,光標的轨跡仍时不时有一点偏移。
他再次把手抬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有一种说不出的、像是用力过猛之后的麻木感。
算法跑完只用了几秒钟。屏幕上剥离噪声后的频谱图依次闪过,偶尔有几个孤立的色块,是算法没完全剔除的干扰残影。
然后,他又看到了那根红线,这次是真实地出现在了屏幕上。。
能量值:0x溢出。
触发类型:本地高能异常。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2019年。
在锦屏地下2300米,他当时也是这样看著屏幕上的杂乱数据,眼前突然出现了10?22ev的符號。
那时他也揉过眼睛,符號没有消失。他后来基於那个结果,反推出了一套新算法,真的算出了这个数字。
那个答案,没有经过任何计算,先凭空出现在了眼前。他是用答案反推出的算法。
现在又是这样,大脑先给出了答案,他基於答案设计出了正確的算法,得到了相同的结论。
他再次把遥测数据拖了出来,检查了一遍算法的全部代码,重新跑了一遍。
那根红线还在。
过了很久,他摸出手机,翻出一个名字:陆致远。他清华的室友,现在在高海拔宇宙线观测站拉索做核心研究员。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通。
“夏哥?”声音含混,夹著哈欠和取暖器的低嗡声,“现在是凌晨——我看一下——四点半?”
“胖子,帮我查个数。”
“很急吗?这可是凌晨四点半啊,你有没有人性”
“就查四个小时前,今天凌晨0:48左右,看看有没有高能粒子事件。”
电话那头传来摩擦衣物的声音:“这么近的数据出没出来都还不一定,我试试。不过好在数据都在热区,查起来很快。”
电话掛断,林夏端起桌上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一个小时后,手机振动。
“臥槽!”陆致远的声音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夏哥,你这时间戳从哪儿搞到的?”
“抓到了?”
“这他妈根本不是抓没抓到的问题。”听筒里传来打翻东西的声音,“要不是核了两遍,我都以为拉索的阵列全坏了。就在一直用於校准的月影区里,爆了一个东西!”
“发我看看。”
几秒后,林夏的手机屏幕亮起。
伽马粒子:17个
源延展度:点源兼容
置信度:5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