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是奇技淫巧！”
李善长这句严厉的指责如同平地惊雷，在空旷且压抑的奉天殿内轰然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鸿特晓说罔 首发
他那花白的胡须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一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老眼里，写满了痛心疾首的悲愤。
这位大明开国第一文臣，终于在这个浓雾蔽日的早晨，向着风头正劲的楚王亮出了锋利的獠牙。
“殿下，您可知罪？”
李善长猛地转过身，宽大的朝服袖口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眼神犀利得仿佛要将朱桢当场看穿。
“自古以来，圣人治大国若烹小鲜，讲究的是顺应天时，重农抑商，只有让百姓休养生息，才是正道！”
“我大明立国未稳，百废待兴，百姓真正需要的是轻徭薄赋，是圣人教化，而不是您那些喷吐黑烟的铁疙瘩！”
“可殿下您呢？”
“您仗着陛下的宠爱，在城外狂妄地大肆圈地，圈养了数以万计的流民壮丁，用廉价的银钱诱惑他们，让他们放弃了本分的农耕，全都跑去干那些低贱的打铁烧煤勾当！”
“农乃国之根本，您这是在掘我大明的根基，是在败坏这朗朗乾坤啊！”
站在一旁的文武百官纷纷点头附和，他们用敌视的目光看向朱桢，仿佛看着一个祸国殃民的千古罪人。
李善长不愧是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狐狸，这偷换概念、扣大帽子的功夫简直炉火纯青。
他绝口不提暖气片在寒冬里救了多少百姓的命，也根本不提水膜除尘器刚才展现出的神奇功效，而是粗暴地用祖宗之法和圣人微言大义，对皇家军工集团进行无情的道德抹黑。
“丞相大人说得太对了！字字珠玑啊！”
“殿下那厂子里日夜轰鸣，黑烟蔽日，早就严重破坏了金陵城的风水龙脉，如今更是引得上天震怒，降下这等恐怖的毒雾，这分明是老天爷在严厉地示警啊！”
“若不尽早捣毁魔炉，遣散那些沾满铜臭的工匠，大明的江山基业恐生可怕的变故啊！”
燕王朱棣站在朱桢身后，听得火冒三丈，粗壮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虽然是个只会打仗的粗人，但也听得出来这帮满嘴仁义道德的文官，分明是在合伙整自家老六。
“老六，这帮老东西太气人了，老子去撕了他们的烂嘴！”朱棣暴躁地低吼了一声。
刚想拔刀冲出去，却被朱桢淡定地一把按住了肩膀。
朱桢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连细微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冷漠地看着李善长继续表演。
李善长见朱桢居然不还嘴，还以为这个年轻的亲王被自己宏大的气势给彻底镇住了。
他的底气瞬间变得充足，整理了一下衣襟，再次向着龙椅的方向迈出沉重的一步。
“陛下！”
“更可怕的是，楚王殿下用那些破铜烂铁，换取了海量的金银财帛，这庞大的财富，让那些原本淳朴的百姓变得唯利是图，让整个应天府都充满了恶臭的铜臭味！”
“长此以往，人心不古，道德沦丧，礼乐崩坏啊！”
李善长悲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了致命的最后一句诘问。
“老臣敢问陛下，这大明的天下，究竟是陛下您与天同休的天下，还是那些低贱的商贾的天下？”
这一句话，简直恶毒到了极点，它不仅是在狠辣地攻击朱桢，更是直接把矛盾尖锐地引向了坐在龙椅上的洪武大帝。
皇权与相权，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且无法调和的恐怖碰撞。新完夲鰰颤 耕芯醉快
老朱高高地坐在宽大的龙椅上，面色阴沉，仿佛能拧出浓黑的墨水来。
他那双如虎狼般锐利的眼眸，冷冷地扫过底下慷慨激昂的李善长，以及那群蠢蠢欲动的庞大文官集团。
老朱这辈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岂能看不穿李善长那阴暗的算计？
他当然知道，老六搞的那个军工厂是个厉害的聚宝盆，更是能轻松碾压北元的无敌战争机器。
但李善长此刻代表的，绝不是他个人，而是整个大明盘根错节的文官官僚阶层。
这帮酸腐儒生掌握著天下的话语权，把控著整个朝廷复杂的日常运转。
老朱今天若是强硬地偏袒老六，势必会引起整个文官集团激烈的反弹，甚至可能导致朝堂瘫痪。
那些史官们的笔杆子，更是会给他留下一个“纵容皇子、与民争利、不敬鬼神”的难听骂名。
所以，这位杀伐果断的开国皇帝，在此刻破天荒地选择了深沉的沉默观望。
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将深邃的目光投向了站在大殿中央的朱桢。
他倒要看看，自己这个平时满脑子古怪想法的六儿子，面对这压抑的政治死局，究竟会如何破局。
若是连这群只会动嘴皮子的酸腐文人都压不住，以后还怎么执掌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奉天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诡异寂静，所有人都在紧张地屏住呼吸，目光复杂地在朱桢和老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