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前院。
地砖猛地向上一抬，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在地下翻了个身。紧接着，一堵由压缩空气组成的无形气墙，以排山倒海的架势撞向了楚王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响声中，大门上的黄铜门钉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深深嵌入门外青石板的缝隙里。两扇坚固的木门连一息时间都没撑住，直接炸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刺。
门外，老朱刚勒住马缰。
他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胯下的高头大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随后被狂暴的冲击波硬生生推平在地上。
老朱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
那件匆忙套在身上的明黄绸缎睡衣，在半空中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越过几个护驾的禁军头顶，精准地砸进了一个散发著刺鼻恶臭的烂泥坑里。这坑，正是白天自动炮台轰击探花郎时留下的“杰作”。
“护驾！快护驾！”
禁军统领毛骧在地上滚了两圈，连滚带爬地稳住身形。他头上的铁盔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披头散发，拔出腰间的绣春刀，扯著破音的嗓子大吼。
几千名全副武装的禁军被这股气浪掀翻了一大片。兵器撞击声、铠甲摩擦声响成一团。前排的盾牌手赶紧爬起来，举起重盾，将那个泥坑团团围住。
与此同时，这声足以惊动九霄的巨响，化作滚滚音浪，瞬间扫过了整个应天府的上空。
金陵城彻底炸锅了。
城东的打更人老孙，正提着灯笼走在巷子里。巨响传来的瞬间，他手一哆嗦，铜锣掉进水洼里，溅了他一裤腿的泥水。他呆呆地望着楚王府方向那红绿交织、亮如白昼的天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天裂了！天火烧下来了！”老孙连锣都不要了，转身就往家里狂奔。
秦淮河畔的画舫上，几个正抱着花魁吟诗作对的江南才子，被这动静吓得直接从软榻上滚了下来。
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书生，手里还捏著半个啃剩的冷红薯，连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丫子就冲到了甲板上。初春的河风冻得他直打摆子，他却浑然不觉，死死盯着那片被染成血红色的云层。
“这这是火神祝融降世？还是哪路反贼打进京城了？”书生手里的红薯吧嗒一声掉在甲板上，咕噜噜滚进了河里。
临街的商铺里，胖掌柜连外裤都没穿，光着两条毛腿，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铁皮钱箱，一脚踹开铺子后门。他的小妾衣衫不整地跟在后面，哭抹泪地拽着他的袖子。
“别哭了！快跑！北大营绝对是炸营了！这动静，少说也是几万大军在攻城！”胖掌柜一巴掌拍开小妾的手，扛起钱箱就往城西的难民坊跑。
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瞬间挤满了举着火把、拿着菜刀、甚至端著尿盆的百姓。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蔓延，所有人都觉得大明朝今晚要完蛋了。
楚王府门外，浓烟滚滚。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硫磺味和烧焦的纸屑味。
一个禁军小卒紧张地握著长矛，手心里全是冷汗。他趁著将官没注意，悄悄伸手摸了摸胸口的暗袋。感受到那半块没吃完的芝麻烧饼还在，没有被刚才的冲击波压碎，他这才稍微松了口气，重新攥紧了矛杆。
泥坑里，老朱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的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什么都听不见。他用力摇了晃脑袋，几块腥臭的黑色烂泥从他花白的头发上掉落下来，砸在肩膀上。
老朱抬起手，摸了一把脸。
黏糊糊的。
凑到鼻子底下一闻，一股混合著马粪和臭水沟淤泥的绝望味道，直冲脑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代表着九五之尊的明黄睡衣，现在已经变成了黑一块、黄一块的破布条，上面还挂著几根烂菜叶子。手里那把从寝宫带出来的九环大刀，刀刃崩出了三个缺口，刀柄也断成了一截。
老朱把半截刀柄狠狠砸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毛骧大步冲进盾阵，单膝跪在泥水里，伸手去扶老朱。
“皇上！您龙体无恙吧？臣这就调集火铳手，把这贼窝给平了！”毛骧的眼睛全是红血丝，死死盯着前方那扇只剩个门框的王府大门。
老朱一把推开毛骧的手，自己撑著膝盖站了起来。
他没有穿鞋，光着脚踩在满是碎木屑和泥水的青石板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一把夺过旁边那个禁军小卒手里的长矛，提在手里，大步朝着王府大门走去。
“平什么贼窝！都给老子在外面待着！谁敢放一枪，老子砍了他的脑袋！”
老朱的怒吼声中带着明显的颤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气血攻心。
他一脚踹飞了挡在路中间的一块半人高的碎木板，跨过门槛，走进了楚王府的前院。
院子里的景象，比战场还要惨烈。
平整的青石板地面，被炸出了七八个大坑。周围的几棵百年老槐树，树皮被烧得焦黑，树枝上还挂著几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