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皮笑脸的模样一激,腾地站起身来骂道:“谢五你这个草包,你怎么这么笨呢?”
那有一搭没一搭摇着的折扇终于停了。
气氛骤冷,福全吓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小心翼翼地觑着一旁的谢祈安。
眉眼间的笑意顷刻褪尽。
他垂了垂眸。
紫菀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伸手去拉江宁。
可还未碰到,江宁又继续道:“你这样以后会被人骗光家产的,到时候流落街头饿肚子怎么办?”
富贵人家,家产之争从来都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一个序次最末又没有真才实学的笨蛋,每日乐呵呵地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她忍不住攥了攥衣角。
脑中竟已浮现出谢五缩在街角,衣衫褴褛,抱着个脏兮兮的破碗嚎啕大哭的模样。
望着她绷起的唇角,谢祈安满面怔然如牛乳入茶,丝滑化开,他轻轻一笑,眸中漾开亮晶晶的神采。
原来她在担心我啊。
江宁还在絮絮叨叨地数落他,可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折扇又慢悠悠地摇起来。
等她终于停下来喘气,他抬起眼,眉梢挑笑,还是那副欠打模样:“那我要是真的一无所有流落街头了……”
他故意拖长尾音,笑意又漫开些:“来投靠大小姐好不好?”
江宁被他问的猝不及防。
他好整以暇地等着。
是一个白眼,还是一句红着脸的“想的美”。
江宁沉默,没有翻白眼,也没有泛红晕,只是认认真真地望着他。
摇扇的手忽然慢了下来。
“你花的多不多?”
“……啊?”
谢祈安的手猛地一顿,怔在原地。
她眉心微蹙,一双清眸坦诚见底。
“我花钱大手大脚的,也过不惯苦日子,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你若是也花的多,我可能养不起。”
那句准备好的“开个玩笑”卡在他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怎能这般赤裸裸地把自己剖给一个陌生人。
没有斟酌措辞,没有婉转试探,她甚至都不愿装一下同甘共苦的“仗义”。
“……不多。”
声音忽然哑了些,他一连清了好几下才找回平日那副调笑的腔调,“能吃饱就行。”
江宁长舒一口气重新落座:“那可以。”
借着茶盏的遮掩,她偷偷掰起手指来,喃喃念着,听着像在算她一条新裙子能抵他几日的开销。
他忍不住笑了:“大小姐真是……”
扇子忽然不合时宜地摇了两下,将后半句话硬生生摇散了。
江宁还在掰手指,头都没抬:“真是什么?”
笑忽然没了:“真是仗义。”
*
尚书府后小巷,夕阳映着几人归来的身影。
江宁手上还攥着块玫瑰酥,忽然转过身子:“谢五,你家住在哪里?”
谢祈安脚步微滞:“你出门不便,还是我来寻你更稳妥。”
口中碾开层层玫瑰甜香,她边点头边咽了下去:“有道理。”
“那以后你就来这里找我,到了就给钱钱递块肉干,它会来告诉我的。”
怀中的小狗似乎听懂了,欢快地摇了摇尾巴。
余光瞄见她得意地做了个鬼脸,他忍不住勾了勾唇:“买肉干的钱可是归大小姐销账?”
“自然。”她爽快应下,“与退婚相关的开销,一应由我承担。”
话音才落,一张大手摊在她面前:“那大小姐先给点?”
唇角扬着的笑意落了些,她不禁白了他一眼:“你还倒欠我一千二百两呢。”
手已向着袖中掏去。
“我要这个。”
江宁正低头寻银票,忽觉一股温柔的力量拂过头顶的双螺髻,润物无声。
紧紧束起的发丝忽然轻了些。
“嗯?”
她茫然地仰起头。
他骨节分明的指间,正拈着那朵她常在发间簪着的珠花,轻轻一绕,清香盈面,夕阳里折起一点柔光,恍若露沾花蕊。
“你……你拿我珠花干什么?”
脸上一热,江宁慌忙按住发丝微松的地方,心砰砰直跳。
不过是从发顶摘了朵珠花,为何感觉像是被人轻轻扯松了衣带?
明明什么也没露出来,她却忍不住想把自己裹紧。
“咳……”
谢祈安清了清嗓:“好看。”
目光并未落在珠花上。
江宁倏地垂下眼,捂着发髻跑开,把几人甩在身后:“反正也不值钱,送你了。”
紫菀赶忙跟上小姐,心疼地小声嘟囔:“哪便宜了?花了五十两呢……”
谢祈安蓦然一怔,又把手中的珠花来回看了几遍:“宁宁,你被人骗了吧?”
江宁没理他,气冲冲地往前走。
紫菀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连连叹气:“我和小姐都不会管账,平日也不能出门,还不都是由着府中的买办报价,他们说多少便是多少。”
她的声音又小了些,似乎怕前头那个人听见:“自从红蓼姐姐走后,我们南院的账目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