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人,踏着同一个节拍,发出同一种声音。
他们的脚步声精准地砸在观礼台上每一个中州人的心脏上。
没有口号,没有喧哗。
只有盔甲叶片随着步伐规律碰撞发出的细碎声响,汇聚成一片冰冷的金属潮汐。
每个人与前后左右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分毫不差。
他们行进时摆臂的幅度,抬腿的高度,都完全一致。
白正没有说话,他的手掌在城楼的垛口上捏出了几道清晰的指痕。
他终于明白,城下那些百姓为何面对这股滔天杀气,还能谈笑风生了。
有这样一支军队守护着他们,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这根本不是恐惧,这是最极致的安全感。
王洋领着队伍,在观礼台前停下。
五千人,动作整齐划一,宛如一人。
“唰!”
队伍停下的瞬间,卷起的劲风甚至让观礼台上的旗帜都猎猎作响。
王洋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启禀侯爷!”
“羽军第一军团副统领王洋,奉命率部剿灭黑风山妖军大营!”
“此役,歼敌近九万九千于人,妖军统领及以下校尉级将官,已尽数枭首!”
“剩余千余妖军溃散,混入妖民之中,为免滥杀无辜,未曾追击!”
“任务,已圆满达成!”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歼敌近九万九千!
白正和他身后的中州官员,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那可是九万九千条生命,不是九万九千棵白菜。
这个叫王洋的将领,用一种汇报日常工作的平淡口气,说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大炎王朝都为之震动的战绩。
萧惊尘走上前,亲自扶起王洋。
他转向那五千名静立如山的士兵,运足气力,声音传遍了整个云京郡。
“你们,是北疆的坚盾,是北疆的长矛!”
“你们用鲜血和生命,捍卫了北疆的安宁,守护了身后的万家灯火!”
“我为你们感到自豪!”
“此战,羽军第一军团,记大功一件!”
那五千名士兵,原本肃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自豪。
他们挺直了胸膛,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齐声怒吼。
“为人民服务!”
“轰!”
白正惊呆了。
为人民服务?
这是什么口号?
凯旋之后,不应该是高呼“为侯爷尽忠”,或是“为大炎开疆”吗?
“人民”是谁?
他完全无法理解。
萧惊尘对着那五千名战士,抬手虚按。
“将士们辛苦了!”
“现在,原地解散,休整!”
“全城的父老乡亲,已经为你们备好了庆功的酒宴,去吧,尽情享用属于你们的荣耀!”
“凯旋宴,正式开始!”
他的话音刚落。
“嘭!嘭!嘭!”
云京郡内,无数礼炮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七彩的碎屑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地洒落。
城墙下,原本安静等待的百姓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侯爷万安!”
“将士们辛苦了!”
静立如山的羽军士兵们,在这一刻,仿佛卸下了所有的冰冷与肃杀,脸上露出了朴实的笑容。
他们没有乱,依旧保持着队列,在各级将官的带领下,有序地走向街道两旁那望不到尽头的宴席。
白正看着那些士兵被百姓们热情地拉到座位上,看着妇人们将一碗碗热腾腾的肉食塞进他们手里,看着老者们满脸笑意地为他们斟满酒杯。
他心里的羡慕,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也想拥有这样一支军队。
他也想拥有这样一群拥戴他的子民。
宴席间,苏谋快步走到萧惊尘身边,低声汇报。
“侯爷,这次百家宴,百姓们自发筹集的款项和物资,数目不小。”
萧惊尘端著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回头让户部核算一下,不要直接给钱,那样伤了百姓的心意。”
“下一季,把商税和农税,酌情下调半成,或者以官方的名义,平价售卖一批粮食和布匹。总之,把这份情,用他们最能接受的方式,还回去。”
这番话,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旁边竖着耳朵的白正心里。
白正端著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什么叫民心所向,这就是民心所向。
他治理中州,想的是如何从百姓身上,获取更多的税收来供养军队。
而萧惊尘想的,是如何把从百姓那里拿来的,再不动声色地还回去。
高下立判。
“惊尘老弟,”白正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佩,“这第一军团,当真是百战之师,天下无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