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家老宅。
青砖黛瓦的深宅大院里,灯火通明。
沉文渊捂着肿成猪头的半边脸,跌跌撞撞冲进正堂。
“爹!爹!您得给儿子做主啊!”
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正堂里,沉家家主沉弘正端着茶盏,听着帐房先生念今年的收成帐目。
听见儿子这动静,他眉头一皱,茶盏往桌上一顿。
“成何体统!你一个举人,在外头丢人现眼也就罢了,还哭哭啼啼回来?”
沉文渊一愣,随即更委屈了。
“爹!儿子是被人打了!那李景隆当街扇儿子耳光,还拿金牌砸儿子的脸!这口气您不给儿子出,儿子以后还怎么在苏州立足?”
“李景隆?”
沉弘放下茶盏,眼神闪了闪。
“曹国公?京城来的那个?”
“就是他!”
沉文渊咬牙切齿。
“那厮一进城就封城门,砸商队,把周经历的鼻子都打歪了!现在还在醉仙楼包场喝花酒!爹,您得…”
“啪!”
沉弘一巴掌拍在桌上。
“够了!”
他站起身,指着沉文渊的鼻子。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曹国公!当今圣上的亲外甥!你一个小小举人,敢去招惹他?”
“可是…”
“可是什么?”
沉弘越说越气。
“人家是勋贵!是皇亲国戚!你算个什么东西?人家打你,那是看得起你!你还敢回来告状?”
沉文渊整个人都傻了。
他没想到,自己挨了打,回家不仅没得到安慰,反而被亲爹骂了一顿。
“爹…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沉弘冷笑。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许出门!不许再去招惹那李景隆!听见没有?”
“我不!”
沉文渊红着眼。
“爹!咱们沉家在苏州经营了上百年!田产万顷!门生故吏遍布东南!凭什么怕他一个纨绔?”
“就凭他姓李!”
沉弘一字一顿。
“就凭他是曹国公!就凭他背后站着的是洪武爷!”
他走到沉文渊面前,压低声音。
“你以为咱们沉家的田产是怎么来的?那是靠着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山东那边闹得沸沸扬扬,皇孙分地杀官,你以为那是闹着玩的?”
沉弘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李景隆这次来,说不定就是冲着咱们江南的田来的!你还敢去惹他?”
“够了!”
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响起。
正堂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正是沉弘的妻子,柳氏。
她一进来,就把沉文渊护在身后,指着沉弘的鼻子。
“沉弘!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儿子被人欺负成这样,你不想着给他出头,反而骂他?”
“夫人…”
“别叫我夫人!”
柳氏眼圈都红了。
“我柳家在苏州也是有头有脸的!我哥哥柳承志是漕运使!掌着大明的粮道!你沉家再有钱,也得看我柳家的脸色!”
她转过身,看着沉文渊肿成猪头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
“儿啊,别怕!娘这就去找你舅舅!让他给你做主!”
“夫人!你疯了?”
沉弘脸色大变。
“柳承志是漕运使不假,可他也是朝廷命官!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去得罪曹国公?”
“小事?”
柳氏冷笑。
“我儿子被打成这样,在你眼里就是小事?沉弘,你要是不敢去,我去!”
说完,她拉着沉文渊就往外走。
沉弘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半晌,他叹了口气。
“罢了…去吧…”
他转过身,看着帐房先生。
“去请张家、王家、赵家的家主,就说今晚沉家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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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沉家后院的密室里。
四盏油灯照得屋子里昏黄一片。
沉弘坐在主位上,脸色凝重。
他对面,坐着三个同样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男人。
张家家主张文昭,王家家主王德润,赵家家主赵明远。
这四家,就是苏州城里最有钱、最有势的四大家族。
“沉兄,这么晚把我们叫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文昭端着茶盏,眼神在沉弘脸上扫来扫去。
沉弘没说话,只是把沉文渊今天的遭遇说了一遍。
说完,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李景隆…”
王德润放下茶盏,眼神闪铄。
“这厮来苏州,到底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赵明远冷笑。
“山东那边杀官分地,闹得天翻地复。现在京城断粮,朝廷肯定要拿咱们江南开刀。”
“可是…”
张文昭皱眉。
“李景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