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荡秋千。
朱利安怔住了,像是不明白这几个字怎么会出现在他们的对话里。
随即,一阵难以言喻的、巨大的荒谬感击中了他,让他从胸腔里发出一声近乎气音的冷笑。
“荡、秋、千?”
他一字一顿地咬牙重复,带着被敷衍后的恼怒与不可置信,“奥黛丽,你就算要骗我,能不能编个稍微像样点的理由?”
还是说,在她的眼里,自己已经不值得哪怕一个像样的谎言了?
他的急切、他的担忧、他的后怕所有这些激烈而沉重的情绪,在她轻飘飘的“荡秋千”面前,显得如此滑稽、廉价且自作多情。
而奥黛丽甚至对此毫无反应。
他看着奥黛丽弯腰,一个个捡起地上的东西塞回口袋,又重新变回那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不由得有些胸口发闷。
她同她蹩脚的借口一样抗拒着他的接近。
“是我妈妈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连朱利安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抿紧了唇,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颤动的阴影,他沉默著,久到奥黛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但他还是开口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因情绪紧绷而微微发颤,指尖也不自觉蜷起,“是不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奥黛丽直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愤恨,也没有疑惑,她只是在看着他。
这似乎是自两人关系疏远以来,奥黛丽第一次那么认真地看着他。
随后,她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代表着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外与探究。
“朱利安,” 她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在你的眼里,玛乔丽姨妈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吗?”
朱利安张了张嘴,脑海里闪过以往那些他刻意忽略或回避的种种画面,所有的话语突然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寂静中,奥黛丽脸上的那点波动消失了,重新归于一片漠然。
“就算是,你难道会为我出头吗?”
“你其实知道的,对吧?你一直都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你只是看着,朱利安。每一次,你都只是看着。”
奥黛丽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从愠怒逐渐变得惨白,最后变成了近乎脆弱的难堪。
“我、我没有!” 他的声音干涩急迫,却缺乏底气,“我试过!我给过你——”
奥黛丽打断了他,“是吗?事后的那一点点施舍,就是为了买到’我已经尽力’的自我安慰?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
朱利安的嘴唇徒劳地嗫嚅著,所有的辩白在她的注视下变得苍白而无力,既吐不出,又咽不下。
如鲠在喉。
奥黛丽得到了预期的反应,但想象中报复的快感却并未来临。
她当然知道,眼前的这个家伙养尊处优地长大,他的一切底气和优渥都根系于他的父母,又怎么敢去忤逆他们呢?不过是个被宠坏的胆小鬼而已。
况且一直受苦的人明明是她,她都还没哭呢,这家伙反倒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真是搞不懂。
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
“不过,算了。” 奥黛丽弯腰,捡起地上的麻绳,在掌心处随意绕了两圈,“不是他们做的。”
朱利安猛地抬眼,看向她,目光先是落在了她的脸上,又落在了她手里的绳子上,哑声道:
“把绳子给我。”
奥黛丽手一松,任由他把绳子扯走,落进他汗湿的、微微发抖的掌心里。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之时,在这无限接近却又无限遥远的距离之中,朱利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 他紧紧地攥著那截麻绳,指尖用力到发白,“以后,不准再做这种事。”
“什么事?”
“任何事!” 朱利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任何像今天这样危险的、愚蠢的、莫名其妙的事!”
奥黛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掠过他,走向更深处的长廊。
朱利安僵硬地站在原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他们之间隔着的,早已不是这几步之遥。
它更加厚重、更加冰冷。且难以跨越。
他曾是最接近她的人,如今却只能站在门的另一头,久久凝望。
到了晚上,玛乔丽姨妈果然来锁门了。
奥黛丽没有管,只是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薄毯里,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楼下嘈杂的谈话声和凌乱的脚步声给吵醒了,那声音顺着楼梯层层爬升,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她的门外。
没有敲门,没有询问。
门被哐当一声地大力推开,奥黛丽从床上缓缓坐了起来,头发凌乱,睡意未消。
“咔嗒、咔嗒。”
门口处传来反复按压开关的声音,但阁楼里仍旧一片漆黑。灯泡已经坏了很久。
只有外头昏黄的灯光从门外倾洒而下,勾勒出门口两个模糊的黑色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