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威胁我们。”
“我们?”卡恩问。
“我。”泰改口,“别威胁我。”
“我没威胁你。我受够了,停下。”卡恩一把抓住兄弟的肩甲,“把头盔摘了。”
卡恩不依不饶:“洛迦知道吗?”
“这重要吗?”泰反问,“走。我们得去把受祝女士的遗骸弄回来。”
卡恩没动步子,盯着面前的路看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她的遗骸在哪?你找了几个月都没找到。”
“啥?”卡恩没听清。
“我说,是艾瑞巴斯那个老阴比告诉我的。”
吞世者当场炸毛:“你脑子进水了?这明摆着是个坑,你还要往里跳?”
“我们知道是陷阱。”泰也吼了一嗓子,然后又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那又怎样?我们必须让她复活。”怀言者喘着粗气,“我必须复活她。”
他转身就走,但卡恩死死拽着他,跟拔河似的。
“他们都说,钉子正在杀死安格隆,正在毁掉我们军团。”
吞世者说,“而你也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安格尔·泰了。我担心你,担心十七军团。你船上这股阴间气息简直了。你为了复活她,把一个朋友的尸体交给了一个天理难容的王八蛋,就因为他那张破嘴说他的巫术能行,你就上钩了。告诉我,兄弟,要不是我忍着这些破事,我能站在你身边吗?我没帮你吗?”
八重之道——又是这种神神叨叨的疯话。
卡恩尤豫了一下。
要说这是疯话,为啥听着这么耳熟?
好象他自己也走过,只是当成了一场梦。
墙里的腐烂味越来越重,远处还传来一个年轻姑娘的尖叫。
“我讨厌这艘船。”卡恩说着又用老家话骂了一句,“我会帮你,但我信不过艾瑞巴斯。我真不明白你急个啥。”
“我也不信他。”怀言者用双重声道说着,“原谅我,我没别的法子了。如果他真能把她带回来,那我————”
“代价呢?”卡恩叹了口气,“你要付出什么代价?”
过了好一会儿,卡恩跟了上来。
“我没那么瞎。”怀言者说,“艾瑞巴斯不是没弱点。他总会漏算,他不是无敌的。
这值得我赌一把,兄弟。”
卡恩没吭声,他是真不赞同。
“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泰继续说,“艾瑞巴斯一如既往地阴险,他没明说,但字里行间全是暗示——他想弄死你。”
卡恩扶了扶头盔,一脸懵:“我?这十年我跟他就碰过几次面,他为啥把我当眼中钉?
”
一股检查武器的冲动涌上卡恩心头—他从私人武器库带来的手枪和链锯剑就在手边。
“这是他说的?”
“这是他说的。”泰领着卡恩下楼梯,周围是华丽的哥特风装修,跟船上的腐烂臭味形成了鲜明对比,谁看了都得说一声“绝”。
“我觉得他想让我杀了你。毕竟他以前是我导师,对我有恩,我也一直佩服他毒辣的眼光。但考斯之后,我再也不鸟他了。”脚步声回荡在黑暗中,“小心点,卡恩。”
“今晚你是第二个让我小心的人了。”卡恩说,“第一个是艾斯卡。”
“你对智库们太粗暴了,你知道的,艾斯卡值得更多的尊重。”
几天来,卡恩第一次笑出声:“道德教育—来自一个心里住着恶魔的人。”
“来自一个心里住着恶魔的人。”泰接话,面甲下露出一丝笑容,“我知道,我知道。”
两人来到一扇紧锁的舱门前。
怀言者伸出手掌在上面摸来摸去。
“待在这儿。谁想出来就砍了谁。”
卡恩看着他,最后确认了一遍他不是在开玩笑,然后点了点头:“你欠我个人情。”
“还记得瑟拉肯我救过你吗?扯平了。”
“瑟拉肯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我在欧拉德还救过你一命呢。”
“用不了多久的,兄弟。”
他说得没错——全程只有七分钟。
卡恩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剔除”的声音—实在是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了。
拳拳到肉,衣服撕裂声,怀言者一声不吭,不需要解释,就是单方面对祈祷者进行物理超度。
他也没听到抵抗声。
在他的想象中,那些衣衫槛褛的信徒围成同心圆,朝拜着中央的祭坛,在祈祷、发抖和哭喊中一个接一个倒下。
可能他们早就接受了命运,一心求死好去投胎,也可能纯粹是吓傻了不敢动。
舱门开了一条缝,摇曳的烛光绕过安格尔·泰微微照到门外。
他嘟囔了几句寇其斯话,又重复了几遍“伟大之主,伟大之主”。血和臭味儿弥漫在空气中。
六分多钟,一切归于沉寂。
她已经死了一年多了。
虽然信徒们用黑色丝绸把她包成了木乃伊,但那股死人味儿浓得能嚼出渣。
卡恩被熏得往后退了两步,赶紧锁死头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