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格趴在潮汐堡主塔的大厅正中央,刚才那场战斗,或者说刚才那场单方面的碾压,把这座大厅从一座象样的要塞内核变成了一处露天的废墟。
半截穹顶塌下来,斜斜地卡在断裂的石柱之间,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个兽人。
这个家伙身上没有挂那些令人作呕的骨头串子,也没有戴木头面具。他穿着一件用铁片和兽皮拼成的半身甲,此刻他膝盖在地上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血痕,朝罗格的方向爬。
“————伟大的红龙!”
那个兽人开口了,通用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伟大的红龙!请————请留下我这条命,我对您有用,我可以帮您和兽人帝国结盟!”
罗格的尾巴尖在身后缓缓摆动了一下。
“————结盟?告诉我你的来历吧,卑贱的兽人。”
“我是乌尔吉特氏族的人!”
那个兽人用他那条还能动的右手撑着地面,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更高一些,“我的父亲,是乌尔吉特氏族的督军!兽人帝国有七个氏族,乌尔吉特以前也是其中之一!只是现在,我们被吞并了。
但我的父亲曾在攻打钢龙时获得功勋,只要您留我一命,我现在还是有足够的影响力!”
“甚至连那个奥斯蒙,也是我策反的!我可以帮您清除西风王国的剩馀势力!
罗格发出介于好笑和不屑之间的笑声,“倒是有点意思。”
他慢吞吞地抬起右前爪,“那么你呢?跑到这个破城堡里替他们卖命,到头来,你图什么?”
“我想当督军。”兽人抬起头来,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某种罗格很熟悉的光,”不止是督军。我想要重建乌尔吉特氏族!”
复仇,建功立业,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此刻听着这个兽人的话,他倒是难得地找到了一种亲切感。
罗格的声音还是慢悠悠的,象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重建氏族太麻烦了————不如这样吧,我扶持你当国王。”
“————什么?”
兽人完全愣住了,然后脸上露出笑诧异,“青年红龙就算了吧!”
罗格硕大的眼框里,那双熔岩色的竖瞳骤然收窄。
“怎么,不服气?”
那个兽人还在说,“你不过是一头刚迈入青年期的红龙!我们兽人帝国能够打败一条成年的钢龙!”
“————所以你们的国王,”
罗格已经下了杀意,剩下的只是对于兽人帝国的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势力,能够让蠢笨的兽人在生死危机下说出这种话,“难道不是要死了吗?”
“————你不要以为自己能威胁谁,”
兽人的声音变了,“我们的海王子不会放过任何敢动嚼骨氏族一根手指头的家伙。因为他是被格乌什选中的人。”
格乌什是兽人主神,独眼之神,持矛者————
更重要的是,如果没有说错的话,所谓的海王子可能是一个神眷者!
这是被神明亲自选中并赐予超凡力量的存在,罗格的传承记忆中,有一个叫作奥伯德·众箭的兽人,根据记忆,格乌什曾赐予他永久性的力量、敏捷和体质大幅增强,直接把他从普通的兽人军阀强化到了能与矮人王国正面抗衡的程度。
“你的意思是,你们那个王子会跑过来替几个逃到海边的溃兵出头?”
“都是这么蠢的吗?可怜的兽人。”
那个兽人的嘴巴终于合上了,上下两片厚嘴唇像用铆钉铆住了一样死死闭着,他顿了一下。
象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的蔑视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不————不是的!刚才说的那些————不,是我胡说八道!
伟大的红龙,您不能跟一个被石头砸糊涂了的兽人一般见识。
您的力量比那头钢龙————不,比任何龙都强大!您的鳞片,这颜色,我从没见过这么深的红色!海王子在您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神眷者,他不过是运气好,被格乌什多看了一眼罢了。
您留下我这条命吧,我可以回部落替您传话,把嚼骨氏族的兵力部署都告诉您————”
他把额头死死地磕在碎石地上,磕得咣咣响。
但罗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熔岩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多馀的情绪,连之前那一闪而过的怒火都已经完全消散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纯粹的、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的轻篾。
以及对“愚蠢”这件事本身的厌恶。
罗格的竖瞳从兽人身上移开,像看见了一件已经不再值得他花时间的东西,他的视线越过兽人那颗还在往外渗血的绿色脑袋,越过断裂的拱门,越过主塔大厅塌了半边的穹顶,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城堡的庭院里。庭院里还跪着数百个人类士兵。
罗格从来没有指望过人类的感激,他指望的是投降或者顺从,老老实实地被分配到矿山或者农田里去,象那些已经在丘陵里替他挖了两年矿石的大地精一样,用劳动换取活着的资格。
他以为这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