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丽丝塔她垂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下那片被压得严严实实的宝石堆,萨尔还站在那里,嘴巴张着象是还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喉咙里只滚出一连串含混的咕噜声,和那些刚从蛋壳里爬出来的雏龙没有任何区别。
克丽丝塔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条青少年蓝龙,是她从一枚快要干瘪的蛋里亲手孵出来的,是她养大的,是她教导的,如果按照她最初的想法,萨尔本该是她复兴蓝龙一族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毕竟这条童养夫”勤勤恳恳,忠心耿耿,让她使唤起来毫不费力,而且也确实长得不算难看。
但问题在于,他实在太温驯,太没有魅力了,使得克丽丝塔毫无欲望。
她不得不在心里承认,一条蓝龙如果光是勤快、听话、会打猎,那充其量不过是个好用些的管家。
而她需要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这倒也不能全怪萨尔。
要不是她天性里那股子慵懒,当年也不会只孵了几枚龙蛋就觉得累得够呛,把所有外出捕猎的苦差事一股脑全丢给了萨尔去干。
她躺在巢穴深处,一边假寐一边盘算着自己复兴大业的宏伟蓝图,却连出门都嫌麻烦。
可就是这种规规矩矩,让她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说在她受伤沉睡之前,她对萨尔的评价还是“虽然缺乏野性但胜在可靠”,那么现在————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沉睡了这么久,脑子里罗格的身形却挥之不去。
罗格是一头红龙,红龙是什么东西?傲慢、暴躁、贪婪,五色龙里最难相处的那一类。
克丽丝塔以前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她收留罗格不过是一笔投资,一枚龙蛋换一份五十年期限的契约,到时候狠狠压榨他的劳动力,让他替自己打下几片绿洲,可短短不到十年,居然就长成了一头比她还要庞大的红龙。
肩高与她平齐,胸口厚实得象一面被锤打过的岩壁,低下头跟她说话的时候,还是恭躬敬敬地叫她“克丽丝塔大人”,可他那双竖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那不是一个契约奴隶看主人的眼神,那是一个和她平起平坐的掠食者,主动把姿态放了低一些的眼神。
现在她成年了。
成年期的蓝龙体内,每一根骨骼、每一束肌肉、每一片鳞甲都被重新强化过。
她的感官变得更敏锐,她的魔力池比以前深了将近一倍,而与此同时,某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本能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比如对配偶的渴望。
以前她还可以用“复兴蓝龙”这种宏伟的目标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她告诉自己,选萨尔虽然是将就,但将就也是一种策略。
可眼下她已经踏入了成年期,那种随便找个凑合的配偶的冲动反而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挑剔的欲望。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越想越觉得这简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克丽丝塔要和罗格进行一场决斗。
要是她赢了,那就把这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红龙按在爪子底下,好好教教他什么叫成年蓝龙的威严。
到时候他躺在她爪子下面,那双熔岩色的竖瞳仰着看她————“妈妈!”“克丽丝塔大人!”
嗯,光是想想这个画面,克丽丝塔的尾巴尖就不自觉地卷了卷。
可要是她输了呢?
输给一头被龙母赐福过的红龙也不丢人,到时候她就乖乖翘起尾巴求饶,再说了,她和罗格之间还签着契约呢,还有整整四十多年的效力期,他总不能把自己的雇主兼庇护者兼名义上的母亲给吃了吧?
她思来想去,发现不管怎么算,自己都吃不了亏。
最佳结果是任由她压榨红龙的体力,最差结果也不过是继续当他的雇主。
想到这里,克丽丝塔的喉咙里滚出一声近似于偷笑般的咕噜,然后才把目光重新落回萨尔身上。
“萨尔。”她开口了。
萨尔立刻抬起头,竖瞳里亮起一抹期待的光。
“带我,去找罗格。”克丽丝塔说着,把一只前爪从宝石堆上抬起来。
萨尔的尾巴僵住了,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那只还亮着的竖瞳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是的,”萨尔把脑袋低了下去,下巴几乎贴到地面的砂石上。
“克丽丝塔大人。”
罗格在高空盘旋,翅膀缓缓拍打着,投下的阴影在独眼巨人们的头顶上一圈一圈地转。
底下的骂声还在继续,“红龙!有本事下来!”——
几个独眼巨人站在碎石坡上,仰着脑袋,用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天空,拳头举得老高。
他们的嗓门确实够大,隔着一百多尺的高度,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罗格把舌尖抵在上腭上,感受着喉咙深处那股正在翻涌的能量。
火焰已经在基底血管和上胃之间聚集成一团白热的内核,但他没有让它直接涌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就象用爪尖捏起一片特别脆的矿石那样,把一个1环的狂笑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