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就是巨龙进行求偶的必要环节,它们崇拜力量,而力量的强弱,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彼此的上下位置,雌龙不会对一头比自己更弱的雄龙产生任何欲望,除非是雌龙主动施暴。
罗格看着眼前这头蓝龙。
海风从两头龙之间的礁石缝隙里穿过去,把他翼膜边缘残留的海水吹得簌簌往下掉。
克丽丝塔还保持着那个收拢翅膀的姿势,尾巴尖在礁石上又甩了一下,就象一只大猫在扑击之前,尾巴末梢那一记不受控制的轻颤。
原来是这样。他忽然明白了,罗格笑了出来,(如果一头红龙咧开嘴、露出上下两排交错的利齿、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可以被称作笑的话)
“好啊。”他如此说道,两簇熔岩色的火光在他竖瞳深处缓缓亮了起来。
他没有任何推辞。
倒不是说他不想保持那一贯对“克丽丝塔大人”表示躬敬的姿态,一头雌龙飞过大半个海岸来向你“邀战”,你说“不了,我怕伤到您”?
那还不如直接喷她一口火,至少后者还算是一种坦荡的冒犯。
克丽丝塔的吻部也微微咧开了。
她那个表情介于满意和更加兴奋之间,“来吧!”
她先动了。
她的后腿在礁石上猛地一蹬,礁石表面那层经年累月被海风吹出来的风化壳直接被蹬碎了一大片,碎石沿着礁石的斜面簌簌滚进海里,溅起几朵白色的水花。
她扑过来的时候,罗格看清了她左肋那片新生的鳞甲。
然后罗格侧过了身体,克丽丝塔的前爪擦着他的肩胛掠过,爪尖在他肩侧的鳞片上刮出一道极浅的白痕,发出一声像金属划过岩石的尖啸。
那些被刮下来的鳞粉还没来得及飘散,罗格的尾巴就已经扫过去了。
他那根粗得离谱的尾巴经过【熔火裁决】固化之后,尾锤的尺寸几乎赶得上他半个胸廓,从侧面横扫过去的时候,空气被挤压出发闷的呼啸。
克丽丝塔没有躲,她居然用肩胛接了。
闷响炸开。
蓝龙在礁石上横着滑出去十几尺,脚掌在岩石上犁出白花花的深沟,碎石被她的趾爪刨起来,象雨点一样砸进海里。
“你比上次更重了。”克丽丝塔在说话的同时已经在重新蓄力,罗格在这一刻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两头加起来接近十几吨的掠食者,正在用能把山峦撞塌的力量互相试探,而这一切的本质,居然和草原上两只互相嗅着尾巴转圈的羚羊没有区别。
克丽丝塔又动了,这一次她把整个身体当作武器,用胸腔正对着罗格撞了过来,蓝龙的体态比红龙修长,这使得她在短距离突进的时候拥有一种可观的加速度。
罗格几乎只来得及把两只前爪摁进礁石里固定住下盘,她的胸骨就已经撞上了他的肩侧。
罗格的右前爪下意识就抬了起来,爪尖从她肩胛后方绕过去,扣住了那片新生的、稍薄一些的浅蓝色鳞甲。
与此同时他的尾巴从后方扫上来,横着缠住了她的后腿根部。
他的体重全部压上去,借着尾巴的绞力和前爪的扣力,将她从侧面扯翻在礁石上。
克丽丝塔的脊背砸在礁石上的时候,整块礁石都震了一下。
海水从礁石边缘的裂缝里被震出来,扬起一片咸腥的白雾。她的翅膀被压在身下,翼膜在岩石上摊开成一片半透明的湛蓝色,她还在挣扎,克丽丝塔的后腿蹬在礁石的裂缝里,试图借力把身体翻过来。蓝龙的脖颈扭过来,嘴张开,喉咙深处已经开始积聚青白色的电光。
然后罗格的力气忽然翻了一倍。
【高等屠杀箭】。
这件为了屠龙而生的武器,此刻装备在他身上,却被他在这种场景下用来对付另一头龙。
效果发动的那一瞬间,一股热流从他胸腔里炸开,沿着血管涌进四肢。
他的前爪按在克丽丝塔的锁骨上,指节一沉,她喉咙里那道还没成型的闪电吐息被硬生生摁成了几声噼啪作响的电火花,从齿缝里漏出来,在空气中闪了一下就灭了。
“别动。”
罗格的声音从她头顶压下来。
他的前爪还按在她锁骨上,那根粗壮的尾巴缠着她的后腿,把她整个龙都钉在礁石上,动弹不得。
克丽丝塔忽然就不挣扎了。
她侧过头,用那只还能自由活动的竖瞳斜着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输给一头比自己年轻了几十岁的红龙之后本该有的羞恼。
她的尾巴尖卷了一下,然后轻轻碰了碰他的尾锤。
灰蓝色的海水撞在礁石上,撞出一蓬又一蓬的白沫。
浪头一遍一遍地拍在崖底,独眼巨人们还趴在坡上,他们听见礁石上那两头巨龙的动静从撞击变成翻滚、从翻滚变成了别的什么。
海水还在往礁石上涌。
浪头撞在崖底的时候溅起一大片白雾,暗红色的鳞片被海水浸过之后颜色更深了,湛蓝色的鳞片则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湿漉漉的亮光,像被暴雨洗过的宝石矿脉。
这波海涛从海岸边开始,一路绞缠着,翻过了西风山脉的脊线,越过了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