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格是在王宫大殿里接到消息的。
克丽丝塔趴在他旁边,面前摊着从瓦拉修斯巢穴里带回来的那块黑曜石板,正用爪子尖小心翼翼地在旁边一块空白石板上拓印第一页的内容。
蕾茵站在金山前面,正在汇报最近几天的税收数字。
然后绿龙卢卡斯从殿门外跌了进来。
他的落姿让雷克下意识地直起了上身。
卢卡斯从来不会让自己显得难堪,但此刻他趴在殿门旁边,暗绿色的鳞片上全是长途飞行的尘土和草屑,左翼边缘那道被岩缝刮出的浅痕带着干涸的血迹。
“罗格大人,黑石山脉北边————兽人————”
“他们的主营地刚在隘口以北靠岸。我飞回去汇报的时候,他们的先锋已经在往这边推进了。金砧大长老已经把部落的战士全部调往隘口。”
罗格撑起了身体。
他从金山上站起来的过程不快,但每升高一寸,那股龙威就往大殿里压重一分。
“碎浪氏族的督军是谁。”
“一个叫“灰鳍”的。”
“他的等级?”
“具体的不太清楚。但据说他亲手杀过一条青年龙,不是龙脉眷属一是真正的海龙。虽然海龙在真龙里排不上号,但也算是龙。”
罗格的竖瞳扫过大殿里每一头龙,“雷克,防线暂时交给布鲁斯的龙裔亲兵接管。你跟我去黑石山脉。蕾茵留在王都,继续管帐,同时负责和菲帕的鼠人情报网对接,如果兽人在其他地方有动静,我要第一时间知道。卢卡斯,你先休息,然后回隘口继续监视。
“菲帕,你的炼金库存有多少。”
“六颗闪光烟雾弹!”
“不用测试了。把闪光烟雾弹全部带上。你自己也跟上来。但你今天的任务是留在阵地后方,不是上去打仗。”
菲帕愣了一下,然后她的尾巴猛然翘起来,差点把旁边烧瓶架子撞倒。她手忙脚乱地按住架子,嘴里发出一连串压低了嗓门的欢呼。
隘口的名字叫“火门”。
这个名字是火矮人起的。
几百年前,热锭部落的先祖第一次穿过这道隘口来到黑石山脉时,看见两侧的崖壁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象是两扇正在燃烧的门。于是就把这里叫作火门。
此刻,火门隘口两侧的崖壁上站满了火矮人战士。
人数不多,拢共不到一百个,但每一个都穿着他们最好的战甲,大片大片的金属板直接铆接在厚皮甲上,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
有的端着两人合力才能操作的弩机,有的握着双手战锤,锤头上还在冒着热气,那是从溶炉里取出来之后直接淬了一层火油,站在最前排的是几个特别壮实的矮人,怀里抱着用锁链连在一起的铁蒺藜。几百年前他们先祖就是用这种铁蒺藜拦住了一整队冲锋的兽人狼骑兵。
金砧大长老站在崖壁最高处。
他是这个部落里等级最高的施法者,此刻他右手握着一根用熔岩淬过火的金属法杖,左手抓着一把还没激活的符文石,胡子上那个巨大的黄宝石坠子在午后的日光里一闪一闪。
隘口北边的谷地里,兽人军队正在列阵。
他们的阵型不象人类军团那样整齐划一,而是一种更原始也更高效的排列方式。
前排是持盾的兽人步兵,盾牌用双层犀牛皮蒙在铁木框架上,重量轻但防御力不输铁盾。
后排是握着标枪和飞斧的轻装战士,他们正在交替踏着脚,用一种野兽般的节奏敲打着盾牌的边缘,发出沉闷的嘭嘭声。
阵型两侧各有一队狼骑兵,巨狼的体型比普通座狼大上整整一圈,肩高齐腰,獠牙外露,嘴里嚼着驭手丢给它们的生肉。
最引人注目的是阵型后方那两台攻城弩。
弩身用整根铁木削成,弩臂上架着的矛矢足有成年矮人的手臂那么粗。操弩的不是普通兽人士兵,而是两个身体异常粗壮的食人魔,兽人竟然收编了食人魔来干力气活。
食人魔四条粗壮的手臂同时摇动着绞盘,绞盘转动时发出的咔咔声在整个隘口间来回弹跳。
在攻城弩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袍的身影。
袍面上用白色颜料画着某种类似鱼骨头的图案。他们的头上戴着木头面具,面具上插着几簇不知名的黑色羽毛。随着风吹过,那些羽毛就会轻轻晃动,象是活物在呼吸。
巫医。
金砧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年轻时和巫医交过手,知道那些戴面具的家伙能用自残的方式施放出极其恶心的法术。
一个巫医可以独自牵制住好几个等级不低的战士。
军阵最前方,站着一个骑在巨型恐狼背上的兽人。
这个督军比其他兽人高出将近一个头。
他的皮肤是那种浅灰色的,据说是他们先祖在海上漂了太久,皮肤被海水和月光泡成了这种颜色。
他穿着一件用鲨鱼皮和铁片缝成的鳞甲,鳞甲外面罩着染成深蓝色的罩衣,罩衣上画着那道碎浪氏族标志性的白色浪纹。他的武器是一柄双手战斧,斧刃宽得能遮住一个矮人的整个身体,斧背上刻满了鱼鳞状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里都嵌着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