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枝匣的右下角多了一枚额外的印记，整片印记微向右斜，好象被刚压上去不久，指尖擦过还带着极淡的馀温。
“这不是正式建交文书，那仍然需要长老会全票通过，星曦和霜叶到现在也没松口。”
“但阿洛希尔长老已动用月影氏族大长老的权限，直接签署了秘密互助协议的正式生效版本。副本一式两份，每份都附有大长老私人印鉴和我方夜莺斥候连络密钥。之前阿洛希尔口头确认的全部条款，情报共享、有限贸易、危机时互相支持，现在正式生效。”
罗格从石台上抬起右前爪，低头注视协议封印上那枚龙鳞轮廓的暂约印。
这枚印记用月光石粉末嵌在白枝匣表面，“协议里提到的有限贸易”，具体开放品类和通关抽查细则需要等蕾茵和你们指定的贸易官逐条磋商，但她最迟在一个月内会派人把首批货物清单连同贸易站交接排期一起传过来。”
阿洛希尔从石凳上站起来，把拐杖往地上轻轻顿了一下，“协议生效后，第一份同步情报是海王子第三支偏师移动哨的具体坐标，伊瑟琳会在今晚换套之后直接把加密符文传给你的管家。”
王都的城墙在午后斜阳里还是那片熟悉的灰黄色。
蕾茵在城门口迎接，格鲁克昨晚完成了龙威共鸣器的最后一批夜间冲锋测试，正式提交的量产配发清单需要罗格签字确认，量产车间已开始组装第一批量产机。
金砧遣石崩送来的一张用炭笔草草写成的便条，钢须堡矿道已清理至第二段回廊，铭文师在回廊深处找到第一批刚石氏族原版图谱残碑，正在加急抄录。
菲帕的炼金实验室前天晚上又炸了一次，那头赤铜龙在试验新型酸雾弹配方时意外合成了某种会在空气中自燃的浓缩油渣，但她在爆炸后从残留物里提炼出了一种新配方，克丽丝塔趴在金山旁边，面前的黑曜石板推到一侧。
“还有一件事。我们在巡逻时发现了兽人派出的侦查小队。一共四只队伍，每队三到四人，在无名丘陵北侧碎石滩被目击。
其中一只小队携带了铬铁锁链样品，俘虏供认这批侦查小队的任务是在未来两周内持续测绘西海岸浅滩区的潮汐落差和礁石分布，为海王子主力抵达时选择登陆场做准备。”
战争即将进入下一阶段。
海王子的主力正在集结，诱饵计划的情报已在送往阿洛希尔处的路上，而金砧的矿道里还有刚石氏族的原版图谱在等待抄录。
罗格抬起前爪，让艾琳从自己肩胛后方滑下来，然后走向克丽丝塔，在她身边趴下。
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辰，黑石山脉的轮廓在夜色里象一排沉默的巨兽脊骨。
火门隘口两侧崖壁上的哨兵已经换了第三班岗。
矮人不需要太多睡眠，但连续半个月的高强度警戒让最老练的战士眼下也挂上了青灰色的眼袋。
石崩把一壶冷掉的麦酒从哨塔上递下去，换上来一壶刚温好的，他左手握着那柄单手锤，北边荒原上的兽人营火已经三天没有熄过了。
营火数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卢卡斯趴在隘口上方那块他已经守了两个多月的玄武岩上，竖瞳穿透夜色，一遍一遍地书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
他的计数从几十堆升到几百堆，从前几天的“一片一片散开”变成今夜的“连成整道低矮的火线贴在地平在线”。
绿龙的尾巴在岩石上缓慢地画着螺旋，身后的崖壁下方，热锭部落的矮人弩手正在做最后的弩机校准。
金砧大长老亲自把新铸好的第一批铬铁破甲箭头从溶炉里拖出来分发给弩手，有几支箭头上额外刻了一圈极细的矮人铭文。
那是石崩在钢须堡残碑上刚抄回来的刚石氏族古符文，金砧还没完全吃透原理就已经先刻上去实战测试了。
老矮人站在弩台旁边，手里攥着罗格上次送来的那颗瓦拉修斯蓝宝石，他把它镶在一根新打成的法杖顶端，法杖通体用铬铁和红铜合金锻造，杖身每隔一掌就嵌着一枚从狮营地回收的龙威共鸣器次品芯片。
金砧管它叫“试作品第三号”，石崩私下管它叫“大长老的会爆炸的拐杖”。
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从荒原尽头透出来时，卢卡斯的尾巴停住了。
他的竖瞳在那一瞬间收窄到了极限。
他看见那片灰黄色地平线正在被搬运，那些原本还在地平线以下的东西，正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升上地表。
旗帜。
几十面、也许几百面旗帜，被晨风从荒原上扯得啪啪作响。
蓝底白浪的碎浪氏族旗还残存着一些，但更多是嚼骨氏族的族徽，两根交叉的断裂兽骨，底色是凝固血痂般的暗红。
在嚼骨旗帜两侧，至少还有三个不同氏族的旗号：
铁鬃氏族的野猪头骨旗、血窟氏族的倒三角血窟旗、以及一面罗格此前从未亲眼见过的旗帜。
黑底，正中央绣着一颗被锁链缠绕的眼球，那颗眼球的绣工极精细，每一根锁链的环扣都用了铬铁色的丝线，在晨光下泛着真实的金属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