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用龙语朝它喊了一声极短促的警告。
白龙没有回答,但它也没有继续往那头无名白龙的方向飞。
它用一次低空盘旋扫开了几个试图接近无名白龙的兽人步兵,朝坠落的同伴方向盘旋了半圈,这一圈足以确认同伴暂时不会被地面上的零散步兵补刀,也让地面上的狗头人担架队获得了赶上来所需的时间。
狗头人担架队抬着这头断了翼骨的白龙从碎石滩上撤回隘口后方时,战场的重心正在迅速向北推移。
无名白龙被担架队撤走之前,用最后一丝意识朝海王子仍在收拢的阵线方向扭过头,它的竖瞳还能感知到那些铬铁锁链的反龙符文脉动,那是它从破壳以来最熟悉的一种恐惧,而此刻那股脉动仍在地面上持续。
它在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动作,是用尾梢在碎石地上无力地扫了一下,那个方向指向缚龙者仍在重新集结的左翼缺口。
黄昏的血色从荒原地平在线褪去时,兽人本阵的溃兵已全部收拢至投石机阵地后方重新整队。
荒原上的碎石地被龙息和炼金油烧出了大片焦黑的痕迹,酸雾在东侧信道上残留的腐蚀坑还在冒着极细的绿烟。
被白龙冻成冰雕的兽人步兵散落在前排阵地上,冰壳表面倒映着远处仍在燃烧的弩炮残骸。
碎裂的铬铁锁链环扣散落一地,有些还在发出微弱的暗红色脉动。
菲帕的炼金弹库存还剩不到半箱,酸雾弹已全部耗尽,她把剩下的浓缩油渣罐往崖壁凹洞里挪了挪,用尾巴尖重新逐罐清点,布鲁斯的龙裔亲兵正协助狗头人担架队把无名白龙抬往后方的临时伤兵营。
蕾茵派出的医疗组已带着冻苔草药膏和从精灵手里换来的绷带在路上。
金砧的矮人弩手正在趁这个间隙重新装填弩机箭匣,几台被投石机砸坏的弩机被石崩拖到崖壁下方抢修。
石崩的单手锤敲在变形的弩臂上,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罗格收拢翅膀,落在山脊顶端那块最高的岩石上。
他抬头望向北方。
荒原尽头,海王子的主力仍然没有撤退。
投石机还在间歇性发射,缚龙者的锁链数组仍在重新排列,而嚼骨氏族的本阵,那道由黑曜石碎块堆成的矮墙后方,仍未投入战斗。
海王子本人骑在白狼背上,重新出现在阵线最前方。
他的铬铁臂铠掌心里那块宝珠碎片正在发出比之前更亮的灰绿色脉动,碎片边缘的二次打磨痕迹在夜色中清淅可见。
克丽丝塔落在他身侧,收拢翅膀时翼尖擦过他的尾锤。
她把目光从海王子的臂铠上收回来,重新锁定远方那道矮墙后方仍在集结的预备方阵。
“他把碎浪氏族和铁鬃氏族当消耗品,一整天都在用他们的伤亡测试我们的火力窗口和俯冲间隔。现在碎浪残部彻底溃散,铁鬃的百夫长被你弟弟咬碎了,白龙全丢了,但嚼骨本阵一个人都没少。”
“他在等我。等我以为已经打退了兽人的攻势,然后在他选定的时间亲自踏入战场。
“”
罗格的竖瞳里映着海王子身后那片矮墙下方整装待命的密集步兵,那些人一整天的战斗中都未曾移动过一步。
“明天日出之前,我会问他一个问题。”
罗格把尾巴从岩石上抬起来,尾锤在碎石地上轻轻顿了一下,“他把自己当成格乌什的选民。我只想问格乌什,一个连自己的左臂都保不住的选民,还有什么值得被庇护。”
临时伤兵营设在隘口南侧一处由狗头人紧急加固过的浅山洞穴里。
洞穴原本是矮人废弃的探矿坑道,蕾茵的工兵队在接获白龙坠地坐标后,很快便用铬铁支架和双层防水皮帘把洞口改成了封闭式医疗区。
月光石灯笼从精灵赠礼箱里取出来挂在洞壁上,冷光映出十几张用旧帐篷帆布拼成的临时床垫。
无名白龙被抬进来时仍在昏迷,右翼根部的旧烧伤撕裂后扯断了大半段翼膜血管,脖颈上被锁链勒出的深痕仍在少量渗血。
几缕被连根扯掉的鳞片连带一小块真皮组织还卡在断裂的铬铁环扣里,狗头人护理员把环扣小心取下来放在器械托盘上,发出极轻的金属磕响。
弗里兹蜷在洞穴最深处最暗的角落里,灰蓝色的竖瞳半睁着,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观察每一个进出洞穴的生物,观察他们的气味、步速、与它之间的距离。
医疗组配药时,用上了月影氏族药草师赠送的冻苔草药膏,混入微量从王都炼金学院调取的龙血稳定剂,再用矮人麦酒稀释成糊状涂在白龙撕裂的翼膜创缘。
药膏的凉意渗入血管断口之后,无名白龙抽搐的右翼第一次真正停止了颤斗。
它不是不想挣扎,是闻到药膏里那股冻苔草和精灵银叶花的混合气味之后,将翼尖缓慢地放平在床垫上。
这头白龙从未接受过治疔,缚龙营的巫医只给它做过电击惩罚和伤口灼烧止血。
药膏的气味里没有烙铁和铬铁锁链,它的身体辨认出这一点,比意识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