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格把右前爪重新踩进碎石地里,和上一次在火门隘口对付灰鳍督军时的动作完全一致,但这一次他要复盖的不再是近处一段碎石滩,而是从谷地中央到岩壁下方的一大片局域。
基血管在心脏附近剧烈搏动,将庞大的火元素魔力泵向上胃。
他没有同时叠加法术,只是把全部魔力都注入熔锻之地本身,让它复盖更广、温度更高。
然后他把右前爪狠狠地踩进地面。
沉闷轰鸣从地下传上来。
半径过百尺内的碎石地面同时龟裂,裂缝里涌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芒。
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金红色的浆流沿着沟壑蔓延,将碎石、弹坑和残骸全部吞入火海。
海王子站在熔岩边缘,身后的岩壁正在被高温烤得发红剥落,他脚下的地面也开始从固态碎裂成一块块漂浮在熔岩上的半熔岩石。
左臂上的灰绿色亡灵魔力在与熔岩高温接触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缚龙宝珠碎片对意志控制的压制效果在岩浆的高温面前没有任何作用;
它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修补他被烧伤的左臂,同时把更多亡灵魔力灌进他体内。
他在熔岩中继续往前走。
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碎石就沉入岩浆,变形的铬铁臂铠被熔岩溅上时发出金属熔化的嘶嘶声,灰绿色冷光在热浪中剧烈闪铄,象一盏快要被风吹灭的灯。
战斧还在他左手里攥着,他在离罗格不到数米的地方停下来,抬起头,用那双混合着青白色神光与灰绿色亡灵魔力的竖瞳,望着眼前这头正在熔岩中俯瞰他的暗红色巨龙。
然后他松开了战斧。
铬铁战斧落进熔岩池,斧背上那些鱼鳞状的纹路在岩浆里翻卷了几下,和斧刃上的旧血迹一起沉了下去。
“你说得对。我把我自己当作祭品献给格乌什,但这道神力从第一天起就一直在渗透我的内脏和经络。兽人主神的恩赐会持续增强直到我战死,没有人能同时扛住两块宝珠碎片加之战神之躯的消耗。死在战斗中是他的戒律,不是我的。”
罗格低头看着他,竖瞳里那两簇熔岩色的火光在熔岩的反光里显得更暗了。
他抬起右前爪,将爪尖悬在海王子头顶,然后朝熔岩池外侧一块还未完全融化的碎石滩划了一下。
“你不需要死在熔岩里。兽人帝国很快会溃散,但溃散之后,人类、矮人、精灵不会替你收拾碎星群岛的残局。如果你打算让那些与你同行的氏族不被别人吞并,从现在起,你本人仍然对他们负有统辖之责。”
海王子站在熔岩中仰头看着红龙的眼睛,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左臂上缠绕的灰绿色亡灵魔力正在被熔岩热浪一层接一层地剥掉,像干涸的藤蔓从他身上脱落。
他把那只垂在身侧的残废左臂缓缓抬起来,铬铁臂铠的肘关节发出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变形的铆钉在重力下完全崩开,碎片光芒从他胸甲内侧被融穿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天光下闪了几闪,然后开始缓缓收敛。
格乌什的神眷也在消退,青白色的神光在他竖瞳里逐渐淡化,从瞳孔边缘往中心慢慢收回,像退潮时的海水最后一次舔过礁石。
但他终究还是站在那里的。
战场上所有兽人战鼓同时哑了。
那些用恐狼皮蒙面的战鼓就搁在投石机阵地后方的矮墙下,鼓槌从鼓手们手里滑落,滚进碎石缝里,整片荒原从震耳欲聋的轰鸣骤然坠入一种令人耳鸣的寂静,只有熔岩池里还在冒着气泡的金红色浆流发出咕嘟咕嘟的低沉响声。
海王子还站在熔岩边缘。
他的左臂铬铁臂铠肘关节已完全崩开,变形的铆钉在重力下脱落,砸在碎石上弹了两下便滚进了熔岩。
第二块缚龙宝珠碎片从他胸甲内侧被熔穿的缝隙里透出最后几缕灰绿色冷光,和格乌什神眷消退时残留的青白色神芒交织在一起,在他竖瞳里反复拉锯。
他的双腿在发抖,但膝盖始终没有弯,不是亡灵魔力在撑,是他自己的意志在撑。
罗格站在他对面,右前爪还踩在熔岩池边缘那块尚未完全融化的碎石滩上。
他的肩胛和腕关节上那几道被战斧劈开的伤口仍在渗血,暗红色的血滴沿着鳞片边缘往下淌,落在熔岩池里激起一小片一小片被高温蒸发的嘶嘶声。
他的魔力池也快见底了,熔锻之地复盖半径过百尺、持续时长接近极限,加之之前连续压缩火束吐息,基血管的搏动频率已明显放缓。
但海王子还能撑着不倒,他也不打算先收爪。
“你刚才说,格乌什的恩赐会持续增强直到你战死。
“你现在还活着。神眷已经在消退,不是因为你怯战,是因为你主动松开了战斧。你的神判定你已经不再为它而战。”
海王子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掌心,铬铁臂铠崩开后,那只被宝珠碎片烧废了数年的残肢第一次暴露在晨光下。
皮肤表面布满了旧烧伤留下的瘢痕和仍在渗血的灼痕,掌心里那道被碎片灼烧出的深痕还在冒着极细的灰绿色烟雾。然后那些烟雾忽然变了方向,不再往外冒,而是往回收。
不是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