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2章 他的家(1 / 2)

第2章 他的家陆卫东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微趣暁说徃 罪薪章截庚芯哙

派出所的宿舍在火车站后面一排平房里,红砖墙,红瓦顶,一趟房住着七八户人家。分给他的是把头的两间,里外各一间,外间支著炉子做饭,里间睡觉。隔壁住着小魏一家,再隔壁是食堂老赵家。这个点儿,家家户户都黑著灯,只有厕所那边还亮着一盏昏黄的路灯,照着满地白霜。

门没锁——这年头也没什么可偷的。他推门进去,一股热乎气扑面而来。

炉子封着火,上头坐着一锅水,锅沿冒着丝丝热气。他掀开锅盖,里头是半锅温水,专门给他留的。王淑芬过日子精细,知道他在外头跑一天,脚上全是寒气,不烫烫睡不着觉。

他没急着洗脚,先掀开里屋的门帘子。

炕上睡着一堆人。

王淑芬睡在最外边,侧着身,脸朝着门口,头发散在枕头上。她比前世他记忆里的样子年轻了二十多岁,脸上没有那些皱纹,颧骨也没那么突出,眉眼间还带着点姑娘家的圆润。手搭在被子上,那双手他太熟悉了——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茧子,指肚上裂著口子,贴著胶布。白天洗衣裳、做饭、纳鞋底,晚上还要搂着孩子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个歇的时候。微趣暁说 追最新璋結

挨着她的是老三,八岁,小名叫三丫,睡着还吮手指头,吧唧吧唧的,嘴角挂著些口水。再往里是老四,五岁,四丫,缩成一团像只猫,脑袋拱在姐姐胳肢窝底下。最里边是老大、十二岁,然后是老二、十岁,两个小子挤在一块,被子蹬得乱七八糟,老二的脚丫子露在外头,脚底板黑乎乎的,也不知道白天又跑哪儿野去了。

东墙那张小床上,睡着老五。

老五才一岁半,男孩,去年秋天生的。王淑芬生他的时候难产,血流了一炕,差点没挺过来。陆卫东那时候刚从部队回来没多久,身上还带着伤,硬是骑着自行车跑了四十里地去请大夫,大冬天骑得一身汗。孩子生下来,王淑芬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能下地。那三个月,陆卫东又当爹又当妈,白天上班,晚上回来洗衣裳、煮糊糊、哄孩子,硬是挺过来了。

现在老五睡在小床上,盖著一床小被子,露著半张脸,脸蛋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陆卫东站在炕边,看着这一炕的人,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前世,他去了嫩江,王淑芬带着五个孩子怎么过的?她一个人留在齐齐哈尔,工资没了,房子也得退,最后搬到铁路边上的一间土坯房里,夏天漏雨,冬天透风。她给人洗衣裳,一洗洗到半夜,手泡得发白;糊火柴盒,一糊糊到鸡叫,眼睛熬得通红。老大送回龙口跟着爷爷奶奶,一年见不著一面;老二接班进铁路的时候,才十六岁,瘦得跟麻秆似的;老三上学去了南方,后来嫁了人,再没回来过;老四嫁到沈阳,一年能写两封信就不错了。

老五最不省心。他十六岁那年跟人打架,把人打坏了,进了少管所,出来后就废了,一辈子没个正经工作,喝酒、赌钱、偷东西,什么都干。王淑芬为这个儿子操碎了心,六十岁不到头发全白,眼睛也哭坏了。她死的那年,老五在监狱里,连送终都没送成。

陆卫东慢慢蹲下来,伸手把老三嘴边的口水擦掉。小家伙吧唧吧唧嘴,翻个身继续睡,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王淑芬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回来了?”

“嗯。”

“锅里热著水,洗洗脚再上炕睡。”

“知道了。”

他没洗脚,就那么蹲著,看着一炕的人。

王淑芬眯了一会儿,又睁开眼:“出事了?”

“没有。”

“那你蹲那儿干啥?跟个鬼似的。”

陆卫东笑了笑,没说话。他站起来,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挨着王淑芬躺下。炕烧得热,被窝里暖烘烘的,有一股孩子的奶腥味和肥皂味,还有王淑芬身上的那种熟悉的气息。他躺在那儿,闻著这个味儿,心里踏实得不行。

王淑芬往里边挪了挪,给他腾地方:“锅里还有俩窝头,明早热热吃。老二说学校要交什么费,两毛钱,你记着给。”

“嗯。”

“老大那双棉鞋底磨透了,我看了,换不了底了,得买双新的。我问了,供销社最便宜的得三块五。”

“买。”

王淑芬扭过头看他:“三块五,不是三毛五。”

“我知道。”

“你一个月才挣多少?五个孩子张嘴等著吃,你——”

“我明天去问问,看能不能找双旧的先穿着。”陆卫东打断她,“老四咳嗽好些没?”

王淑芬愣了一下,说:“好些了,白天没咋咳,就是夜里睡觉的时候还咳两声。”

“我明儿带她去卫生所看看。”

“不用,就是着凉了,多喝点热水就好。”

“还是看看放心。”

王淑芬不说话了,盯着他看。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陆卫东知道她在看他。

“你今儿咋了?”她问。

“没咋。”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