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余波马三被抓的第三天,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火车站。
陆卫东早上走进候车室的时候,感觉气氛不太一样。那些常年蹲在墙角抽烟的人,看见他进来,眼神躲躲闪闪的。卖早点的老李头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咧嘴笑,露出几颗黄牙。
“陆所长,听说你抓着大鱼了?”
陆卫东没接话,走到暖气片旁边,摘下手套烤手。暖气片烫得厉害,手贴上去一会儿就热得发红。
老李头跟过来,压低声音说:“那个马三,在这一片混了两年了。我听说他手里有命案?”
陆卫东看他一眼:“听谁说的?”
“都这么说。”老李头缩缩脖子,“反正不是好东西。抓的好,抓的好。”
陆卫东没再问。他在候车室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排队买票的人,看了看等车的旅客,看了看那几个常年在候车室晃悠的面孔。今天那些人老实得很,一个个缩在角落里,连眼神都不敢跟他碰。
转完候车室,他又去了站前广场。雪停了,天还是阴的,冷得刺骨。广场上人不多,有几个扫雪的老头,还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卖糖葫芦的冲他喊:“公安同志,来一串?山里红,甜着咧!”
他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走到供销社门口,他站住了。想了想,推门进去。
供销社里头暖和,生著个大炉子,炉子上坐着壶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柜台后面站着个女售货员,三十来岁,烫著卷发,穿着蓝布工作服,脸上抹著雪花膏,香喷喷的。
“同志,买点啥?”女售货员问。
“有本子吗?”
“有。要啥样的?”
陆卫东看了看柜台里摆的本子。有田字格本,有横格本,有白纸本。田字格本最便宜,一毛二一本。
“来两本田字格的。”
女售货员拿出两本,放在柜台上。陆卫东掏钱,掏出来才想起来,钱给刘富民了。他愣了一下,把本子推回去:“先不买了。”
女售货员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本子收回去了。
陆卫东走出供销社,站在门口,掏出烟来点上一支。烟是老李头给的烟丝,自己卷的,抽起来呛嗓子。他吸了两口,把烟吐出来,看着烟雾在冷空气里慢慢散开。
老大还等著本子呢。
老二还等著棉鞋呢。
他摸摸口袋,空的。齐盛晓税徃 首发
他把烟抽完,烟头扔进雪里,转身往回走。
回到派出所,小魏正在值班室里看报纸,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陆所,分局来电话了。”
“说什么?”
“刘科长说,马三招了。不光扒窃,还有别的事。”
陆卫东脚步顿了顿:“什么事?”
“他没细说,就说让你下午有空去一趟分局。”
陆卫东点点头,走进办公室。他脱下帽子挂在墙上,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电话。
马三招了。
招了什么?
他想起马三被带走时那个眼神。那种眼神他见过,前世在嫩江见过。那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的眼神,也是一个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人的眼神。
他拿起电话,摇了摇,要了分局的号码。
“喂,分局吗?找刘科长。”
等了一会儿,刘科长接起电话:“喂?”
“刘科长,我陆卫东。你找我?”
“嗯。”刘科长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熬了夜,“马三招了不少东西。扒窃团伙只是小意思,他手里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刘科长说:“你来一趟吧,当面说。”
陆卫东放下电话,穿上棉袄,戴上帽子,推门出去。
“小魏,我出去一趟,去分局,你在家好好看着啊。”
“好嘞!”
陆卫东走进风雪里。
分局在市区,坐公共汽车要三站地。他站在车站等车,等了半天,车才来。车上人挤人,他抓着扶手站着,随着车子晃晃悠悠往前开。
车窗玻璃上全是霜,看不清外面。他盯着那片白茫茫的霜,脑子里想着马三的事。
马三这个人,他第一眼看见就觉得不对劲。那种眼神,那种走路的方式,那种被抓后不吵不闹的冷静,都不是普通扒手该有的。这个人身上,肯定背着更大的事。
车到了,他下车,走进分局大院。
刘科长的办公室在二楼。他敲敲门,里头传来刘科长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刘科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抽著烟,桌上摊著一堆卷宗。他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胡子拉碴的,看样子一夜没睡。
“坐。”刘科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卫东坐下,掏出烟来递过去一支。白马书院 耕新最全刘科长接过,两人点上烟,抽了几口。
“马三招了什么?”陆卫东问。
刘科长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知道马三是哪儿的人吗?”
“不是本地人。”
“杭州人。”刘科长说,“六六年来的东北。说是支援边疆建设,实际上是在老家犯了事,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