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一道防线。
静远是主持者,杨昭是执行者,姓徐的,或许是最早暴露的那个。
他想起静远圆寂前的那个晚上。
老和尚把铜钥匙递给他时,说的是“藏经阁地窖里还存着些东西”,说的是“老衲看人一向很准”,却唯独没有说,这座寺庙里藏着多少秘密,又有多少人正在盯着。
不是不想说。是来不及说。
或者说,是说了也没用。
一个快死的人,把一座破庙交给一个快死的书生。这件事本身就象个笑话。但静远还是做了。因为他在赌,赌陆衡能活下来,赌杨昭会帮他,赌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买粮食。”陆衡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他忽然想起杨昭来香积寺时那副沉默的样子,想起他在夜袭中出手的利落,想起他教周虎刀法时的耐心,也想起他答应去长安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沉郁。
那个汉子什么都明白。只是不说。
静远让他“买粮食”,他便出去“买粮食”。
回来的时候,寺里少了一两个人,或许是被识破了身份自己走的,或许是被他在半路上处理掉的。
没人问,没人查,也没人知道。
这就是为什么王老七和王二来了快半年,却一直不敢有大的动作。
因为他们知道,有人在盯着。不是静远。
静远太老了。是那个沉默寡言的汉子,那个来得最早、话最少、刀却最快的杨昭。
陆衡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
半年前,关中大旱,滈河断流,子午谷外的麦田全部枯死那场旱灾让数以万计的流民涌入关中,也让香积寺从一个无人问津的破庙,变成了各方势力眼中的肥肉。
因为寺庙有地,有地就有水,有水就有粮,有粮就有人。
谁控制了香积寺,谁就控制了神禾原上一颗能钉死南山的钉子。
于是暗桩被陆续安插进来。
王老七,王二,刘大,或许还有姓徐的。
但静远不是瞎子。
他让杨昭一个一个地拔,一个一个地清。
只是清理的速度跟不上安插的速度,老和尚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于是在等。
等一个能接住这个烂摊子的人。
然后陆衡来了。
准确地说,是前身来了。
“郎君。”
周虎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陆衡的思绪。
“天快亮了。”
陆衡抬起头,顺着周虎的目光往殿外看去。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线灰白,将远处终南山的轮廓从黑暗中勾了出来。
寺门外那棵老槐树的枯枝纹丝不动地戳在灰蒙蒙的天幕上。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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