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佐藤焰的右腿高高抬起,膝盖内收,整个身体象一张被拉满的弓。他的左眼通过右臂的缝隙,锁定着本垒板后方那个蹲捕的身影。
御幸一也的姿势很低。他的重心完全压在双腿上,手套稳稳地停留在好球带的正中央。
佐藤焰的右脚重重踏下。
红土被踩出一个深坑。力量从脚底顺着小腿、大腿、腰腹,一路攀升至左肩。
他的左臂像鞭子一样甩出。
这一次,他没有去思考控球,没有去计算放球点。他将所有的体力、所有的执念,全部灌注在这一球上。
两根手指抠住发黑的缝线,在棒球脱手的瞬间,施加了极其狂暴的下压力量。
棒球带着极其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牛棚内的安静。
御幸的眼睛紧盯着那道白光。
球速极快。比白天砸中小野弘的那一球还要快。
球路在进入本垒板前,没有任何下坠的趋势。它带着强烈的上旋,直奔御幸的面罩而来。
偏高!
御幸的大脑瞬间做出判断。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避。他双腿发力,上半身猛地向上窜起,左手的手套精准地迎向棒球的轨迹。
“啪——!!!”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响亮的爆裂声在夜空中炸开。
这声音不象是棒球砸进手套,更象是一颗子弹击穿了皮革。
御幸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向后退了半步。他的左臂剧烈震颤,手套被砸得贴在了护胸上。
他接住了。
御幸低头看着手套里的球。那颗发黑的旧棒球,深深陷在手套的网兜里,还在微微旋转,散发着一股皮革摩擦的焦糊味。
他的左手掌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这种痛感,他只在接高年级王牌投手的全力直球时体验过。而现在,这是一个一年级新生的球。
御幸抬起头,看向投手丘。
佐藤焰保持着投球结束的姿势。他的左臂垂在身侧,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在红土上。
“好球。”御幸站起身,将球从手套里拿出来,扔回给佐藤焰。“尾劲非常可怕。打者如果按照正常的直球轨迹去挥棒,绝对会挥在球的下方。”
佐藤焰接住球。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已经红肿,缝线勒出的印记更深了。
“还不够。”佐藤焰将球握在手里。“转速没有达到最大值。”
御幸走到本垒板前方,看着佐藤焰。
“你的身体素质很强,但你的投球机制有问题。”御幸毫不客气地指出。“你的放球点太靠后了。你为了追求球速,过度依赖手臂的挥动,导致肩膀的开胸时间过早。这就是你控球烂的根本原因。”
佐藤焰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的问题。外公的笔记本上也写过:肩膀提早打开,会导致球路暴露,且无法精确控制落点。
但他改不掉。他习惯了用这种自毁式的投球方式去榨取每一分力量。
“你想去大联盟,对吧?”御幸突然开口。
佐藤焰的眼神变了。他猛地抬起头,盯着御幸。
“高岛副部长说的。”御幸耸了耸肩。“你想带着你外公的遗撼去美国。但以你现在的投球方式,你的左手撑不到高中毕业就会废掉。”
佐藤焰握紧了手里的球。指甲掐进皮革里。
“你懂什么。”佐藤焰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不投出最快的球,就无法压制那些怪物。”
“棒球不是比谁投得快。”御幸重新蹲下身,戴上面罩。“棒球是比谁能让打者出局。”
御幸将手套摆在内角低位。
“再来一球。”御幸的眼神变得锐利。“这一次,看着我的手套。把球投进这里。”
佐藤焰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身,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破旧的笔记本。
他翻到最后几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奇怪的握球姿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偏离棒球的中心线,扣在右侧的缝在线。大拇指托在下方。
旁边写着一行字:遗撼的滑球。利用四缝线直球的挥臂,在出手瞬间改变手指的施力点,产生横向的剧烈位移。
这是外公直到退役都没能完成的魔球。
佐藤焰合上笔记本。他走回投手丘。
他没有按照直球的握法去握球。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缓缓移向棒球右侧的缝线。指尖死死扣住那条粗糙的凸起。
御幸敏锐地捕捉到了佐藤焰握球姿势的变化。
不是直球?
在这个时候投变化球?一个连直球都控不好的投手,投变化球?
御幸没有改变手套的位置。他依然蹲在内角低位。
佐藤焰抬起右腿。
这一次的动作,比刚才更加缓慢。他在刻意控制身体的重心转移。左臂在身后蓄力,肩膀的打开时间被他强行延后了零点几秒。
右脚踏地。
左臂挥出。
放球的瞬间,佐藤焰的食指和中指在棒球右侧的缝在线狠狠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