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的桌子带着霉味,残破的建筑四处漏风。
阳光穿过缺了一角的彩色玻璃,洒在跪坐于神象前的男人身上,光影流转,让他的侧脸美得象是一幅画卷。
那是伊洛辛在祈祷,祈祷伟大的神明大人可以发发慈悲,宠爱他唯一的,虔诚的神甫,毕竟……
“老登,爆点金币。”
“算哥们求你了,银的也行。”
“大帝头我也没意见,快点,老子没钱吃饭了!!!
但考虑到自己面前的这尊神象连自身都难保,居然只剩下半个身子在这里承接香火。
指望它显灵?
伊洛辛觉得自己还不如去抢。
于是他真抢了。
“这世道大伙都不容易,我就不为难兄弟了,把你的愿力借我用用就行,之后会还给你的。”
神象没有嘴巴,它又能说什么呢?
于是一滴眼泪般的洁白被强行析出,顺着它格外强壮的胸膛滑下,落在伊洛辛的指尖。
“分明昨天还有两滴的,怎么今天就只剩下一滴了,小神,是不是你不努力?”
伊洛辛痛心疾首,狠狠批判了这位小领导的摆烂行为。
但之后还是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小心翼翼地将其涂抹在了写着“圣书”二字的书脊上。
空白的封面自动翻开,发黄的书页无风自起。
有的画着触手缠绕的星空,有的写满扭曲的符号,既辨不出文本归属,也望不见首尾。
因为这是无始无终的沙之书,没有人知道它来自于哪里,亦没有人知道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不过好消息是,伊洛辛并不是人。
【我是谁?】
随着他凝神定气,扪心自问,笔记逐渐停在了其中格外干净的一页上。
上面只有几行用红色墨水,亦有可能是用血液书写成的娟秀汉字。
【真名:伊文】
【种族:高阶梦魇】
【天赋:以梦入梦,虚实显化,闻香识芳】
【能力:画皮】
最下面的一行是【愿力】,把刚才的那滴加之去,后面的数字就变成了九,真是可喜可贺。
九滴,听着不少,但光维持这身纯植物材料手搓出来的人造皮囊,伊洛辛每天就必须要消耗一滴。
手头的流动资金更是只剩下三枚铜板,而且还是他前几天打扫时从教堂角落里发现的,锈迹斑斑,鬼知道还有没有人收。
幸好就在他严肃考虑要不要发挥自己身为梦魇,道德底线极其败坏的长处,去附近的坟地里何不试试烤点蛆时。
教堂生涩沉重的门轴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打破了黄昏的沉寂。
伊洛辛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半拖半搀着一个破布口袋般的血人,跟跄着撞进门来。
“埃文神甫……求求你,救救我妈妈!”
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带着哭腔,脸上混着泪水和污渍,那双盈满惊恐的大眼睛在昏暗的日光下格外醒目。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溢满了整个教堂,伊洛辛迅速起身,将那个奄奄一息的高挑女人安置在了角落。
女人双目紧闭,嘴唇毫无血色,残损的湖蓝色长袍下,磕碰摔打出的淤青与破口纵横交错。
最严重的是腹部,一道巨大的撕裂伤,夸张得简直象是要把她劈开,简单的布料按压早已被鲜血浸透。
自古巫医不分家,虽然伊洛辛根本就没有学过哪怕一天医术,但招摇撞……咳,治病救人也是他的职责之一。
可惜作为一个可疑的外来者,就算他的建模已经拉满了,愿意找他治病的百姓也仍旧没有多少。
或者说要不是因为这里是帝国的海外殖民地,异族比异端还要多,他早就该被疑神疑鬼的村民吊起来烧死了。
因此哪怕肉眼可见的,女人已经没救了,伊洛辛的眉头在逐渐皱紧后,也还是选择了竭尽自己所能。
起锅烧水,猛男捣药,穿针引线,然后……
一请神农下凡间,头疼脑热全干翻!
二邀扁鹊把脉看,疑难杂症都滚蛋!
三喊希波克拉底,浑身舒坦百病散!
谢天谢地,只能说玄学还是有点用的,在一番酣畅淋漓的装模作样后,女人的血被成功止住了。
但玄学有用不太可能,她的血其实是快要流干了,眼瞅着就要以身入局,把伊洛辛非法行医的窝点变成阴宅。
呃……
想想好的,至少死人不会给我打差评不是吗?
但嘀咕归嘀咕,作为一个嗅觉非常伶敏的梦魇,伊洛辛实在无法对一位营养非常到位的女士坐视不管。
所以就当是为了文明的存续,对她使用那一招吧!
不过在这之前——
“我确定,不信您可以问村长。”
“那她是怎么受的伤啊。”
“是……是好大的一头老熊!”
少女声音颤斗,语无伦次地叙述着:“它袭击我们……妈妈反抗……它就!呜……”
“很大?大概有多大。”
“我……我没看清……”
“很老,具体有多老?”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