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那天早上，陈生起得比平时早了整整四十分钟。
时夏顶着一头鸡窝从卧室门口探出脑袋的时候，看见陈生已经刷完牙洗完脸，正对着镜子扒拉额前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嘴里还哼著不知道哪个年代的粤语老歌。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这个平时要靠她叫三遍才肯从床上爬起来的人，今天自己站起来了！
“不就放个暑假吗？有必要这么高兴？”她靠在门框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小子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陈生吐出一口牙膏沫，头也没回。“考进年级前一百就能跟池满秋亲嘴了。”
时夏的大脑大概宕机了三四秒。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又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的、像是被人掐住喉咙的
“啊？”
不是，这种事——
先不提合不合理，你就这么直接告诉我了？
你是真没把我当外人啊。
虽然还没搞清楚前期回顾，就好像被突然插进了二战的图层，但她还是赶紧光着脚噔噔噔走过去，一把薅住陈生的衣领子开始前后摇晃。
“不许亲！”
陈生被她晃得牙膏沫差点甩到镜子上，手里的牙刷都差点脱手。
他从她手里挣出来，往后退了半步。
语气有些无语。
“想啥呢，开玩笑的。考试跟亲嘴有什么必然联系？
我就逗她玩玩。她不想，我还真敢逼着人家亲啊？”
你他妈违法了知道吗！
他漱了漱口，把水吐在水槽里，又拿矿泉水瓶接了口水再漱一遍——自来水漱口，矿泉水过一遍才敢咽，这套流程每次刷牙都要走一遍。
时夏在旁边看着都嫌麻烦。
时夏听了他的解释稍微松了口气。
安静了几秒，靠在洗手台旁边，手指无意识地卷著发尾，语气比刚才低了好几度。“你说的那个女生是不是上次跟你打电话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
“嗯啊。”陈生把牙刷插回杯子里。
“那你们感情应该很好吧。”时夏的声音里飘着一层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酸味，但陈生显然没听出来，或者说懒得听出来。
“嗯——之前闹掰过一阵，现在还好吧。对了，她还劝我别跟你住一块呢，说什么影响不好。”陈生把毛巾挂回架子上，说得云淡风轻。
时夏的心揪了一下。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疼，是那种轻轻地、像指甲刮过毛衣一样的不舒服。她垂下眼，手指从发尾上松开，声音有点颤。
“那那你怎么想的。”
陈生看着她那副表情，没憋住笑了出来。
她每次这样都特好玩——
明明想问又不敢问太深，想发作又觉得自己没立场，整个人就像一只站在门槛上的猫，进退两难。
“我管你那么多，一想到明天出门可能被雷劈死，我就觉得啥都不纠结了。爱咋活咋活呗。”
时夏眉头跳了一下，有些舒适。
但还是迅速伸手捂住陈生的嘴，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几个字从他嘴唇上搓掉。“嘘！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呸呸呸！”
她呸得极其认真，好像真能把晦气呸掉似的。
陈生直接在她手心咬了一口。时夏“嗷”一声缩回手，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手心那圈浅浅的牙印。
“你属狗的啊？！”
陈生没理她，把矿泉水瓶子拧上盖子放回桌上，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时夏正把头发胡乱扎起来，嘴里还叼著根皮筋，一边扎一边有意无意地问：“那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什么池满秋？”
“嗯，还好吧。”陈生点点头，语气跟刚才说“今天天气还行”差不多。
时夏的手停了一下。
皮筋弹在手指上，她嘶了一声，把皮筋绕好，低低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短。
那一个音节里包含了太多她自己都懒得藏的东西。
陈生靠在洗手台边上，歪头看着她，然后笑了。
那个笑不是刚才那种恶作剧得逞的笑，是另一种——很轻、很浅、嘴角只翘了一点点，但眼睛是认真的。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喜不喜欢你呢？”
时夏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喜不喜欢我啊？”
“我喜欢你个球。”
“陈生！！！”
早自习。
班主任踩着铃声走进来，手里捧著那叠用了好几届的考场纪律注意事项。他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一年两度的经典发言——
认真审题，先易后难，答题卡别涂串了，考号别忘了写。
台下一片安静，有人在转笔，有人在草稿纸上画圈，有人盯着黑板上“沉着冷静”四个大字发呆。
陈生把笔袋里的笔一支支拿出来摆在桌上，检查了两次墨水。
马致远坐在他前排斜对角，正趴在桌上打瞌睡，黑眼圈浓得像是被人用记号笔画了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