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后街假道士大学城后街来了个道士。
一开始没人当真。
后街这种地方，到了傍晚什么都有。铁板烧的油烟贴著灯牌往上飘，奶茶店门口排著长队，烤冷面摊前围着饿了一天的学生，卖袜子的喇叭里循环播放“十块三双”，声音比寺庙晚课还稳定。雨刚停，地砖湿漉漉的，红的黄的招牌光压在水里，被电动车一碾，碎得满地都是。
陆青玄就是在这时候把摊子支起来的。
一张折叠桌，一块旧红布，三枚铜钱，一只小罗盘，一摞黄纸符，还有一块被雨水泡得发黑的木牌。木牌上写着几行字：看手相，断阴阳，问姻缘，改运势。最下面四个字写得最大，学生半价。
隔壁卖铁板烧的老王看了半天，把铲子往锅边一磕。
“哎，后街终于来了个文化人。”
水果店老板探头：“哪儿呢？”
老王冲陆青玄那边努嘴：“那不，新来的道士。”
水果店老板看了一眼，笑了：“黑衬衫，人字拖，头发跟刚被雨淋过一样，你管这叫道士？”
老王说：“那不然呢？桌上有罗盘，有黄纸，还有收款码，三件套齐了。”
陆青玄刚把保温杯拧开，闻言抬头：“老王，少说两句。你那鱿鱼左边要糊了。”
老王低头一看，骂了一声，赶紧翻面。
就这一句，旁边几个买烤冷面的学生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有人凑到了摊前。
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还拿着高数习题册。他看了看木牌，又看了看陆青玄，问得很认真：“师傅，你会周易？”
陆青玄把保温杯放下：“会一点。”
男生眼睛一亮：“那你能不能讲讲？我们社团最近搞传统文化活动，想找点素材。”
陆青玄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习题册：“讲可以，收费。”
男生愣住：“讲周易也收费？”
“你们学校老师讲课不收钱？”
“那是学费。”
“我这叫夜校。”
旁边几个学生又笑了。男生犹豫两秒，还真扫了十块钱。
到账提示响起，陆青玄脸上的笑立刻真诚了几分。他从桌上抽出一张黄纸，用圆珠笔画了一个圆，圆里点了一点。
“周易这东西，别一上来就神神鬼鬼。它先讲变化。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说白了，天下事先有一个起点，起点一动，就分阴阳，再往下分，分出不同的象。人遇到事，也差不多。”
戴眼镜男生问：“阴阳就是好和坏？”
“不是。”陆青玄说，“阴阳是动静、内外、进退、刚柔。你明天高数考试，今晚还想打游戏，这就叫阴阳不调。”
旁边一个女生笑出声：“师傅，他刚才真说要上钻石再复习。”
戴眼镜男生脸一绿：“你闭嘴。”
陆青玄把圆珠笔往桌上一敲：“这就叫外应。”
“外应是什么？”
“事情没进门，声音先到了。”陆青玄说，“你问周易，旁边有人拆你台，这叫当场显象。你今晚要是还开第五把排位，明天卷子见了你，都得替你叹气。”
几个学生笑得不行。
男生有点挂不住：“那周易能不能算我挂不挂？”
“能。”
“多少钱？”
“六十。”
男生立刻把习题册往怀里一抱：“突然觉得相信科学也挺好。”
陆青玄点头：“很好。周易第一课，先相信科学。你把题刷了，比我给你画十张符都有用。”
这话一出，反倒有人觉得新鲜。
一个穿白t的男生挤到前面，压低声音：“师傅，那修仙呢？现在网上都说灵气复苏，人能不能修仙？”
老王在隔壁插嘴：“问得好，我也想问。我要是能修仙，就不用天天卖铁板烧了。”
陆青玄看了老王一眼：“你先把油烟机修好，再谈飞升。”
周围人又笑。
白t男生不依不饶：“认真点。到底能不能？”
陆青玄拿起桌上的铜钱，用拇指慢慢擦着边缘。铜钱老旧，边上磨得发亮，雨后风一吹，红布上的水汽带着一点凉。他把铜钱放下，说：“修仙这两个字，说出来容易，真讲起来就麻烦。道门讲炁，不是你们游戏里那种蓝条。炁这个东西，古人说得玄，真落到人身上，先从修身开始。”
“修身？”
“对。”陆青玄说，“道经里讲，载营魄抱一，专气致柔。别急着御剑飞行，先把你熬夜、暴食、焦虑、嘴欠、乱刷短视频这些毛病收一收。身心都散了，还想抱一？你连早八都抱不住。”
一个女生笑弯了腰。
白t男生摸了摸鼻子：“那就是不能修？”
“我没说不能。”陆青玄把铜钱摆成一排，“我说先别疯。真正修行，第一步不是见鬼，也不是开天眼，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能睡好，能吃稳，遇事不慌，心里不乱，这叫入门。你现在一条消息没回，人就开始脑补十集连续剧，还想炼炁？”
白t男生脸红：“你怎么知道？”
陆青玄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