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老爷。”格伦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一番,“还行。”
“还行吗?”艾德蒙活动了一下骼膊,铠甲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我看着怎么样?”
格伦想了想:“象是还能再打一仗的样子。”
艾德蒙轻笑一声。
他对着墙上那面模糊的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确实不太象六十七岁。
铠甲虽然旧,但保养得很干净,胸甲上的那道疤痕令人觉得这是一副经历过战火的铠甲,平添信任。
他的腰背挺直,肩膀平整,看起来确实象那么回事。
“马呢?”
“准备好了。”
灰堡的马厩里只剩一匹马了。
那是一匹老战马,枣红色,马脖子上有一道伤疤,是以前被流矢划过造成的。
这匹战马年轻的时候也曾威风过,现在老了,跑不快了,但胜在稳当,而且识路。
艾德蒙翻身上马的时候,膝盖发出咔嚓一声。
他停顿了一下,等那股酸胀过去,才坐稳了。
格伦也骑上一匹瘦骡子,那是城堡里剩下的唯一一头役畜。
“走吧。”
艾德蒙勒了勒缰绳,老战马踩着碎步,不紧不慢朝城堡外走去。
他们经过灰堡外围那片散落的农户房舍时,有人从窗户里往外看。
那些农户大多是这些年陆续逃难过来的,在骑士领边缘搭了简陋的棚屋,勉强活着。
艾德蒙知道他们都在看他,看城堡家主要出门了,方向朝南。
他没有回头,北境冬天的风还是那么硬,吹在脸上如同砂纸磨。
但艾德蒙感觉到胸口有一股热气顶着,使得那风也没那么冷了。
那股热气正是真气,于他身体经脉中缓缓流动着,自行将寒意挡在体外。
他骑在马上,渐渐加快速度。
鹿堡在南边,沿着脚下这条被雪压实的土路,骑马要走一天左右。
午后的时候,他们歇了一次。
格伦从骡子背上的布袋里掏出一块干饼和一条咸肉干,递给艾德蒙。
艾德蒙接过来,啃了几口饼,又撕了一小条咸肉慢慢嚼。
带的水和干粮都不多,去鹿堡的路要一天,回来还要一天,路上必须省着吃。
他们停在路边一棵光秃秃的老橡树下面。
树枝上挂着一层薄霜,在惨淡的天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艾德蒙靠坐在一块石头旁,喝了口水,闭上眼睛休息一会。
真气于经脉中静静流淌着。
这半个多月来,他已经习惯了那种“气”在体内循环的感觉。
它不象心火那样炽热暴烈,也不象斗气那样需要刻意催动。
真气更象是一股绵长的温泉小溪,在十二条经脉中缓慢流淌,将他身体中那些淤堵的地方一点一点化开。
刚才骑马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腰不酸背不疼,连握着缰绳的手都比以前有力多了。
真气在他身体中发挥着药石难及的作用,将他这身破旧不堪的皮囊一寸一寸修补着。
他甚至产生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这样继续修炼下去,自己会不会……再活二十年?
以前,这个念头是想都不敢想的。
他睁开眼,看了看身旁的格伦。
老仆人靠在骡子腿上,蜷缩成一团,眼睛半阖着,胡子拉碴的脸上全是风霜。
格伦比他小几岁,但因为吃了太多苦,看着比他老。
如果他真的能再活二十年,那格伦呢?
艾德蒙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撵出去。
“走。”他站起身,拍了拍铠甲上的尘埃,“天黑之前要赶到鹿堡。”
格伦应了一声,费力爬上骡子。
两个老伙计继续沿着土路南行。
北境的风景单调到叫人麻木。
灰的天,灰的地。
偶尔有一片枯死的林子从路边掠过,或偶尔能看到远处某个小村子冒出的几丛炊烟。
但更多的是一片荒芜。
这条路艾德蒙走过很多次了,大多数都怀着希冀出发,带着落魄回来。
这一次会不一样吗?
正想着,鹿堡的轮廓于暮色中浮现。
鹿堡比灰堡大得多得多。
它坐落在一条河畔,是这一片北境土地上最象样的城堡。
石墙有三层楼高,墙头上插着梅菲尔德家族的旗帜,图案是一只昂首的牡鹿,银底蓝纹,于晚风中猎猎作响。
艾德蒙和格伦在大门口被拦截下来。
两名卫兵站在铁栅门前,穿着皮甲,腰间挂着剑,看起来比灰堡那些人象样多了。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上下打量艾德蒙一番,目光在他那身旧铠甲上重点停了一下,冷冷问道:“什么人?”
两名卫兵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卫兵回道:“伯爵大人不在城堡,去南边了。”
艾德蒙心中一沉,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茬。
不过他没有轻言放弃。
翻身下马,动作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