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就这样算了?”鹰派將领怒吼,手按弯刀,“让哈里发的威严被一个东方皇孙践踏?让呼罗珊的財富和土地落入异教徒之手?让整个伊斯兰世界看我们的笑话?!”
“打?怎么打?”另一位財务大臣苦涩插话,“呼罗珊沦陷,东方赋税和商路重镇丧失大半。唐军控制木鹿后,隨时可以威胁河中地区,甚至截断通往东方的丝绸之路。我们的国库已经因为北伐拜占庭和镇压內乱而吃紧,现在还要面对一个拥有『神网』和『雷霆』的未知强敌?”
大殿內顿时吵作一团。
主战派慷慨激昂,要求立刻动员圣战,雪耻復仇。
主和派则强调现实困境,主张暂避锋芒,从长计议。
更多的中间派则面色惶惑,交头接耳,既恐惧唐军那闻所未闻的战斗力,又担忧哈里发的权威受损、帝国东方疆土分崩离析。
哈里发麦蒙一直沉默著,目光扫过群臣百態,最后定格在手中战报末尾那几句由倖存逃兵口述、书记官记录的话语:
“唐军攻城时,天空仿佛坠落流星,城墙在巨响中化为齏粉他们的骑兵衝锋时寂静无声,直到近前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排枪他们的旗帜上绣著金色的龙,在木鹿城头升起时,连太阳都为之失色总督大人最后说『我们错估了他们那不是人间的军队』”
麦蒙缓缓闭上了眼睛。
许久,他重新睁开,那双素以睿智和果决著称的眼眸深处,有惊怒,有痛惜,有屈辱,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面对全新、强大且未知威胁时的极度凝重与审慎。
“够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爭吵。
大殿骤然安静。
麦蒙站起身,走下宝座台阶,来到巨幅的帝国疆域图前。
他的手指划过巴格达,划过刚刚丟失、被硃笔標记为“陷落”的木鹿城,继续向东,落在那片广袤而標註著“大唐”的庞然疆土上。
他转过身,面向群臣,目光锐利如鹰:
“传我的命令。”
“第三,派出最高级別的使团,携带重礼,走最隱蔽的路线,前往长安。”麦蒙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光芒,“不是去宣战,而是去覲见大唐皇帝。突的『遗憾』,对阿布·穆斯里姆『擅自行动』的斥责,並试探他们的真实意图和底线。我们需要时间,需要了解这个对手,更需要稳住他们,至少在他们消化呼罗珊之前,不能让他们把目光投向更西边的巴格达,或者南方的波斯湾。”
“陛下!这岂不是示弱?!”鹰派將领急道。
“示弱?”麦蒙冷冷看了他一眼,“不,这是智慧。面对一头刚刚展示利齿的雄狮,莽撞地衝上去咆哮才是愚蠢。我们要做的,是退后几步,看清它的习性,找到它的软肋,然后等待时机。帝国的尊严需要洗刷,呼罗珊的失地需要收復,但不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去硬撼我们尚且无法理解的力量。”
他重新走回宝座,坐下,疲惫却坚决地挥手:
“按照我说的去办。立刻。还有,通知智慧宫的所有学者,尤其是那些精通数学、机械和炼金术的,从今天起,他们的研究优先级改变。帝国需要新的智慧,来应对这个来自东方的『雷霆』与『神网』的时代。”
大殿內,群臣躬身领命,但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
他们知道,哈里发的决定或许理智,但大食帝国与大唐之间,一场超越传统认知、涉及帝国命运与未来秩序的漫长博弈,已然隨著木鹿城的硝烟,拉开了沉重而莫测的序幕。
贞观三十四年秋,长安城天高云淡。
太极宫承天门內钟鼓齐鸣,身著锦袍、头缠白巾的大食使团在鸿臚寺官员引导下,沿著御道缓步前行。
他身后十余名隨从手捧鎏金宝匣,內盛珍珠、象牙、镶宝石弯刀、波斯地毯以及数十卷珍贵羊皮典籍——皆为大食“智慧宫”所藏珍品。
队伍最后,十余名被铁链锁住的突厥残部头目垂首踉蹌而行,正是阿布·穆斯里姆生前庇护的“黑箭”部首领及其亲信。
甘露殿內,李世民端坐御榻,左右侍立狄仁杰、长孙无忌等重臣。
殿內香菸裊裊,气氛庄重而隱带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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