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27章
所有的情绪与过往自以为是的胜利尽数被滔天的恐惧压过,她仿佛被丢入深冬的刺骨寒潭里面，一股冷流从头顶窜到脚底。阿低负手走了过来，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眼中闪过一丝阴深的疑惑，可是这抹疑惑转瞬便淹没在他骤起的笑意里。“姐姐是否也觉得，此女子的神韵与姐姐有几分相似？”灵央目不转睛地直视着画中人的眼睛，所有掩藏在梦中雾霭的情绪开始在她头脑里横冲直撞，她在梦里冒天下之大不韪，反抗他的权威，让他威严扫地，可是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阳光，会让她挫骨扬灰。“没觉得。”
她的膝盖猛然一软，燥热的火焰沿着她的血管肆无忌惮地流窜，阿低一把搀住她的胳膊，灵央抬头望向他，一时之间，恐惧，不解，游移，困惑，全都不加伪饰地展现在她的眼中，被烛火映得更加分明，清泉似的，一眼便望到了底。阿低不明白她为何会有这样的眼神，可是不明白并不妨碍他接下来的行动。“姐姐不好奇，这秦王偏殿中，为何会有如此一张画像吗？”“不好奇。”
灵央死死盯着阿低的眼睛，想要知道，他究竞知道什么，可是他的情绪藏得很好，竞让她看不出来他的意图，时间一点点流逝，殿中金纱摇曳着，她的心率过高，让她有了昏厥的前兆。
她一个呼吸，强行压制了所有情绪，转身便要走，却又被阿低一把拉住。“你与我，皆是那在苦苦煎熬之人。"阿低目光辽远而又深邃地看着这张画像，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怨恨，“姐姐甘愿终身困囚秦宫，为人奴役，最后草席一卷，此生便也收局。就算后来姐姐能侥幸嫁得禁卫，那你能保证他对你好，不打你吗？我如今当值，有多少嫁给侍卫的宫娥，最后挨了拳脚、忍气吞声，她们哪个有好下场的！所以千万不要想着嫁个普通的禁卫，就可以夫妻和睦平等。如今这世道，就是不公平。”
灵央明白了他的意思，可她还是沉默，她知道，此时不该反驳他，当务之急是离开，可她还是忍不住反问："那君上就不打我吗？"“君上怎么会打女人呢？”
灵央觉得自己有些窒息了，是不打，一般直接拖出去杖毙了。“况且，天底下哪个男人比得上君上有权有势，还未有后与妃。平心而论，姐姐出身卑微，不够王后尊位。但姐姐千万不要因此便自暴自弃，如果成功，你便是君上第一个女人，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呢。”灵央感觉呼吸不上来，还有杖毙，你怎么不提杖毙了？！“姐姐不要疑惑我的用心。我是实在怜惜你的啊，不忍你落得如此收局，是真心想要为你指一条明路。我知道你百般拒绝以色侍人，一是怕连累于我，二是无有自信。”
“建议你去找别人，我不合适。”
“可是如今天赐的良机在眼前，与其便宜了旁人，不如给了姐姐。"阿低看着灵央，露出一丝笑来。
灵央前世就不喜欢关系户，她自己也不喜欢当关系户，尤其是在死刑的路上当关系户，死亡确实是人生的必修课，但插队大可不必。“不要。"灵央再度坚决回绝。
她不知为何赵高要她上位的心思竞到了偏执的地步，他屡次邀请，她便屡次拒绝，甚至怕他听不懂，自学当代各国语言的不要予以告知。灵央突然想一次赵高又借着话头探她口风，她好像回的是no，不会他给听成诺了吧？<1
“今机会在前，姐姐想要错过，却是不能够了。灵央沉默了，她竭力维持自己的表情，在面上挤出一丝困惑的笑来，眼睛里充满着迷茫，以彰显自己与那画像上的女子根本是不同的两个人：“所以呢？”阿低目不转睛地看着灵央：“今君上赐高之一名于我，当时我便想，如今我赵高脱身底层泥沼，我要姐姐飞黄腾达，一步登天。”灵央猛然睁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赵高，她绕着他行走，像猫一样，巡视着他。
阿低回眸一笑，冷月幽光与重重灯焰汇流，那个终将颠覆大秦王朝的权臣赵高此时正在温柔又阴冷的回望着她。
灵央感到周身寒彻，她不再多说，大步转身离去。她越走越快，几乎就要跑起来，裙裾飞扬，发出簌簌的声响。
见灵央转身就走，赵高却并不阻拦，他轻轻敲着铜灯，一下接着一下，如铜漏声声，又像是她加速的心跳，心跳越跳越快，越快越无法控制，越无法控制便越发疯狂，她向前栽去，跪在地上，双手撑住地面，粗重地喘息，脊背如虾子一般弓起，分明全身上下都叫嚣着向欲望投降，可她却心有不甘。赵高如胜券在握一般，从容地走了过去，他才走了一步，灵央猛然回眸。阴影之中，她的面容昏暗模糊，嘴角一丝冷笑若隐若现。“就是这样的眼神。“
赵高很是惊喜，他缓步走了过去，动作很是轻柔小心，生怕惊吓到了已然崩成一根弦的灵央。
“君上画了很多幅，都不满意，只这最后一幅，方才停了，高观此画，虽容貌不同，眼神与姐姐的眼神几乎一般。高观过去画稿的女子容貌，各有千秋，不尽相同，所以知道君上所在意的，并非女子的容貌，而是女子的神魂。先前与姐姐在藏书室攀谈，偶然观得姐姐竞有如此神情，便记在心底。想不到，今日竟然复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