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从妆奁里取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往她发间比了比。
苏姝抬手挡住了。
“就这样。”
“郡主,今日是千秋宴,各府女眷都去了,您这也太素了些……”
苏姝站起身,抚了抚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淡声道:
“无妨,今日的主角不是我。”
昨日三公主递了话来,说皇后很可能在千秋宴上,将苏晚与任堰的婚事定下来。
春雨一愣,眼眶倏地红了。
“郡主……”
她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吗?郡主不需要。替她委屈吗?那是自然。可委屈又有什么用。
苏姝看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弯了弯唇角,伸手替她正了正歪掉的衣领。
“哭什么?这是大好事。”
春雨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点酸涩硬生生憋了回去。
“奴婢没哭。奴婢就是……就是替郡主不值。”
“没什么不值的。”
苏姝转身往外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春雨跟在她身后,看着自家郡主那截笔直的背影,忽然觉得郡主好像比从前更瘦了些。
-
与往年一样,千秋宴设在上林苑。
九月的上林苑,枫叶正红,银杏正黄。
远远望去,层林尽染,像是谁把一整盒胭脂都泼在了山间。
曲江池畔搭了数十座锦帐,彩绸翻飞,觥筹交错。丝竹声隔着水面飘过来,混着桂花香,醉人得很。
苏姝扶着崔氏下了马车。
“姝儿,待会儿若有人说什么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苏姝握了握母亲的手:“女儿知道的。”
崔氏还想再说什么,前方的苏正已经回过头来,目光越过她们母女,落在崔氏身上,眉头微皱。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跟上。”
崔氏连忙松开苏姝的手,快步跟了上去。
苏姝站在原地,看着母亲小碎步追着父亲的背影,垂了垂眸。
远处宴席尚未开始,只有几个宫人穿梭其间。她收回目光,转身往另一处园子走去。
刚转过一道月洞门,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苏晚正被几个贵女簇拥着站在芙蓉池畔,不知谁说了什么,她掩唇轻笑,耳垂上那对荷花耳环在秋阳下晃晃悠悠。
“晚姐姐今日这身打扮好生华贵。这料子是今年锦绣坊的新款吧?听说只出了三匹呢。”
“你这不是废话?单看这绣工就知道是宫里的东西。晚姐姐,这又是殿下送的?”
苏晚抿唇一笑,微微低下头,抬手抚了一下耳垂上戴着的荷花耳环。
“殿下说今日是母后的千秋宴,不能让我失了体面,便着人送了几身衣裳来。我本说不必这般破费,殿下却非要……”
她话没说完,几个贵女已经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笑得更热络了。
“殿下待晚姐姐可真上心。”
“那是自然。殿下与晚姐姐心意相通,送几身衣裳算什么?你看那苏姝,追着殿下跑了那么多年,殿下可曾看过她一眼?”
“你们别这么说,妹妹她……”
苏姝没有再听,转身往另一侧偏僻的池塘走去。
春雨看着自家郡主孤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被贵女们簇拥着满脸春风的苏晚,心里那股火再也压不住了。
她咬了咬牙,转身朝苏晚那边走去。
“殿下对大小姐自然是上心,这不,连送给大小姐的那副耳环,也是郡主帮忙挑的呢。”
春雨这话一出,贵女们全都愣住了。
苏晚脸上的笑僵住了。
春雨也不看她们,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轻快得像出了一口积压了许久的气。
“这丫鬟说的话,该不会是真的吧?”其中一个贵女惊道。
“那日我瞧见了,殿下与郡主从马车上下来,进了城东最大的首饰店……”
苏晚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只觉得周遭那些贵女们的目光像一根根针扎在她身上,每一道都带着窥探与窃笑。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她却不觉得痛。
“春雨那丫头向来向着妹妹,大约是听岔了罢。殿下待我的心意,我心里明白的。她不过是替妹妹出气罢了。”
“晚姐姐说得是,一个丫鬟的话怎么能当真。”
“就是就是,那丫鬟定是替她主子不平,故意来膈应人的。”
贵女们纷纷附和,只是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虚浮的客气。
苏晚笑着点了点头,转过身去。
她望着苏姝远去的方向,面上那抹温婉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渐渐凝成了一层薄冰。
-
苏姝漫步走在池塘边,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鱼。
阳光透过柳枝在水面上筛下细碎的光斑,鱼儿穿行其间。
她正看得出神,忽然背脊一寒。她下意识往一旁闪去。
与此同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来,指尖擦过她的袖口,扑了个空。那只手的主人收势不及,踉跄了一步,险些栽进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