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生不生由不得你，你既如此容不下它，那就更不可能如你所愿。7”说着，他弯腰，指骨分明的手掌忽然覆上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乐氏，你需得将它毫发无损的生下来，你死了，它也不能死。"<1乐填错愕地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瞳仁里映着他冷硬的面孔，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霍恂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下颌绷紧，眼底含着晦暗不明的情绪：“别想着耍什么歪心思，我的孩子若有一丝闪失，我就让乐焕给它陪葬。"4落胎药全部被处理干净了，原本这一天应该是它离开的日子，这不在乐填的预期之内。
他这是在意孩子？还是单纯想要折磨她？
不管如何，霍恂最后的话也给了乐填些希望。至少，他给出了条件。有条件的路，就能走。
甚至得到了更多的希望。
在乐填的再三要求下，刘驷原虽没同意让乐焕挪到治所，但却答应让万嬷嬷来伺候怀孕的她。
见面那一刻，万嬷嬷忍不住红了眼：“女郎。”“嬷嬷。"乐填迎上前去，万嬷嬷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已知道乐填怀了孕，目光往下挪，落在她尚不明显的小腹上，嬷嬷眼里的心疼又添了一层复杂。
她扶着乐填坐下，“你安心，焕儿病都好了，刘副将交代了下去，没人苛待。你且顾好自己。”
乐填点了点头，攥着万嬷嬷的手不放，问一通这些天在牢里的生活，半响后又问：“你来之前，我母亲怎么样？”
万嬷嬷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她也很好。我原是想留在她身边伺候的，可她不肯，说你和焕儿这边更需要人，非要我跟着焕儿过来，她才放心。万嬷嬷是乐府的老人了，从前与海云交好，在乐府中却都不受待见，常年被主子刁难。后来乐填被正式纳入族谱，海云再次怀了身孕，才终于寻了个由头将她从乐府带了出来。这份恩情，万嬷嬷一直记在心里，半刻不曾忘。她望着乐填瘦削的脸，眼圈又红了：“你瘦了这样多……若是你母亲知道，定是要心疼得睡不着觉的。如今又怀着身子，可千万要保重自个儿啊，这也是你母亲的期盼。”
乐填轻轻"嗯"了一声，只觉得鼻子酸涩。但是起码乐焕的性命暂时无忧了。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来。金玉院对她的拘禁略松了些，只是仍然没有见到乐焕。
有大夫会按时来把脉，并事无巨细地将脉象记录在册，呈报上去。她一日三餐吃了多少，用了什么也都被人一一记下，精细得像在防范一个随时会耍花招的犯人。
战局日趋紧迫，已呈胶着之势。
源州联结张跋、赫连夔两部，三方合力对霍恂形成围逼之势。甘城一线，与张跋反复争夺，拉锯不休，以分散霍恂兵力为主，张跋似乎也不想过于损失。赫连夔则与源州合兵一处，正面迎击霍恂主力。澧陵郡久困不下，而各路援军已逐步合围，像一张越收越紧的铁网，死死缠住他的步伐，意图将他困死在源州城外，让他走不出这片战场。
然霍恂全无惧色，侧翼虽屡遭牵制，主力依旧衔枚疾进，不为所动，全线压向源州，俨然一副誓取澧陵之势。
乐填的身孕已将近四个月。小腹微微隆起，身子却依旧瘦得单薄，每日按时喝药，按时用饭，日复一日。唯一高兴的事，是乐焕从大牢换到了治所，纵象她仍旧未能见他一面。
今日，一个小斯照例端着食盘进来，将碗碟一一摆好。乐填起初并未在意，直到手指触到食盘底层时，摸到一处微微凸起，一张叠得极薄的纸条，被压在最下方，不仔细根本察觉不到。
是乐禄化的笔迹。
信写得很短，字迹潦草，透着仓促与狠厉。他已被逼至绝境，源州告急，澧陵郡岌岌可危。
他要乐填在青壁寻机制造混乱，扰乱霍恂的后方。给她三日时间，不然就会收到海云的项上人头。2
信的末尾，附着一行歪歪斜斜的字迹，是海云的手笔，像被人攥着手腕写下的，笔画断续，力道不均。
旁边是一片模糊的血迹，干涸之后呈暗褐色，泅在纸张的纤维之中。乐禄化是否太看得起她，还是真到了绝境，慌不择路。乐填盯着那抹血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从明亮转为昏黄。这抹血，像一朵红花。
她的心脏抽搐般疼了疼。
她记起乐禄化在她出嫁之前说过，到了霍恂身边，休要阳奉阴违，有人在盯着她。
乐填以为是孙嬷嬷，她既已死，此后数月并无异状，她便渐渐放下心来。现在却又突然冒出来，且不像知道其他内情，说明这个人不是离她十分接近之人她按捺心神，探问前线战况。断断续续拼凑出几方态势，霍恂眼下正全力御敌，被迫在澧陵郡外停驻，一时无法深入。乐填枯坐整日，心中反复推演，最终闷头铺纸研墨，提笔慢慢绘制起来。那是一张甘城的舆图。
第三日，那递信的小厮果然又来。
乐填将图纸递过去，神色平静，语气却沉着：“青壁路途遥远，不便策应，不如正在受袭的甘城。此乃甘城详图，一则供进攻布阵之用，二则若于阵前悉数陈明甘城军备之要害，想必难免自乱阵脚。用兵之道，一丝空隙便是制胜之机。甘城一旦有失，前线势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