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我想我们需要聊一聊。”
话音落下,山谷间原本柔和的风陡然转烈,呼啸声卷走回音,连地面细碎的石子一并卷走、吹散。
大蛇一言不发,矗立山谷,头身昂扬宛如利剑,狂风自它两侧分流而过。
月落日升。
得不到任何回应,赤蛇转身离去,回到山谷入口处盘踞。
蛇首搁在身躯上,金银异瞳明灭不定,眸光流转,闪出沉思之色。
母亲虽然没有任何回复,但这事情本身,就蕴含了很多信息。
不能说,就代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有其他存在参与。而能让一尊境界未知的神只都避而不谈,这种存在本就稀少。
而在钟山这里,只有他本身有这个资格。
赤蛇将尾巴抬起,放在眼前,回想这半个月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拦住四头凶煞的死斗,得到奖励——自己一直苦于没有足够凝实的月华凝聚气旋,如今雏形已成。
分配媒介,身体……气息由此发生变化。
而这两件事情,本质上,是自己在履行山大王的责任……或者可以说是在行使山神权柄。
再加之母亲托梦给夏安城商人……
大蛇垂目,心里将种种事件串联起来后,最终指向十分明确。
“母亲在培养下一任山神。”
“可是现在为什么这么着急?明明前三十年都没有过任何动作……”
“是因为人类?”
念及此,盘缠成团的大蛇缓缓蠕动,光滑的赤色鳞甲彼此摩擦,声音细微而冷硬,宛如剑锋划过铁片,嗤嗤不绝。
“说是人族是否上山祭拜无伤大雅,或许的确如此,母亲并没有说谎。但从大局上来看……她终究还是需要人族信仰。”
赤红鳞甲下蕴藏恐怖力量的筋肉一收一放,盘缠成团的蛇躯随之缓缓舒展。
大蛇宛如漫过山林的赤色潮水,悄无声息地滑入林间。
“和人类有关,那我就直接去问人类。”
山神庙宇。
祭拜礼仪举行完毕后,夕阳西下,天黑林深已经不适合下山。
钟岩与文书言,便在山神庙里歇了一宿。
直至次日清晨时分,朝阳破晓。
钟岩心生感应,两眼跟着刚刚升起的朝阳一起睁开,耳边轰鸣着文书言的鼾声。
城里商人身子骨娇贵,昨晚辗转反侧熬到大半夜,实在困了才勉强入睡。
“文老板,起来了。”钟岩上前,枯瘦细长的手掌拍了拍文书言肩膀,“该下山了。”
“恩——!恩……”文书言转了个身子,鼾声依旧。
“唉……”钟岩叹气,起身推开山神庙宇的大门。
清晨山间,花鸟鱼虫的鸣叫伴着寒风,猛地一下窜进屋里,老人当面硬接一下,身子不由打了个寒颤。
山神庙依旧是那座山神庙,可屋内屋外,却仿佛有两个季节。
文书言的鼻涕泡当即被寒风刺破,整个人象是冬日里被掀了被窝的懒虫,火气一下子就窜到了嘴边,正要叫骂。
“文老板,该下山了,我还得抓紧时间回村里,完善村民们家里的神象呢。”钟岩倒持柴刀,语气淡漠。
“恩嗯,下山下山。”胖商人看见那把刃口锃亮的柴刀,咽唾沫的同时也把脏话咽了回去。
爬起身,抻个懒腰,浑身上下无处不在叫喊酸痛。
“哎呦!”文书言惨叫一声,连忙坐下,“让我缓缓,让我缓缓!”
“……”
钟岩真不知道为什么蛇神会挑选这个人,和自己一起诵读祭文。
也许是文书山海阁,文家老号世代传承下来,从未破过的商誉?
毕竟那篇祭文读完,他们两人,已经可以算密谋造反了。一旦被发现,结局最少是满门抄斩。
《奉和圣制烛龙斋祭》
文人写就,人间帝王用之祭祀。
国风兹始……也不知道他这样的老人,能给后代留下怎样的国风。
钟岩沉吟片刻,关上庙门,从随身包裹里取出昨日摘取的野果,并将干粮一起递给文书言:“文老板,吃点之后走动走动,抓紧时间下山。”
“新村没有赤红颜色的染料,还得您费心给我们弄来。”
“染料都好弄,但我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送染料过来。”文书言接过食物,一边吃着一边嘟囔。
“这是个问题。”钟岩咬下一口野果,陷入思索。
不过很快他就有了办法。
“杨二吃了您的珠胎丸,现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