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犬闻言,刚要起身,可身体稍微用力,脊柱深处便翻涌难耐的剧痛,身体跟着战栗完全不受意志控制,最终只能重新伏回地面。
两只耳朵向后低伏,紧贴着脑袋。
眼神虽然依旧桀骜不驯,但身体表现出的动作只剩屈从。
大蛇沿着崖壁冲下,在金猿王跟前。
白狐跳下蛇躯,将玉珠放在一对“难兄难弟”面前后迅速离开。
“说说吧,赤仙门是怎么接触你的,怎么找上的你?”大蛇盘缠,紧盯着血犬。
“一个叫孟珩的女人,让我下山之后碾碎玉珠……”血犬偷偷瞥了一眼赤蛇,刚触及那双金银异瞳,眼珠迅速回正,书着面前的小石子数量。
“然后呢?”
“不需要我杀生,只需要在他们出现的地方晃两圈留下一缕毛发……”
在赤蛇灼灼宛如能直视内心的目光笼罩下,血犬不敢有丝毫隐瞒,如实回答:
“他们就给我三万永宁洲之外的生民供奉,还有一枚被雷殛摧毁,剩一丝道韵流转的人道金丹。”
“你真信了?”大蛇开口,声音威严而冰冷。
它早已开启蛇类天赋的感知视角。
冷热交错的视野里,血犬胸腔那颗正在搏动的心脏轮廓清淅可见。
自己现身的那一刻,这枚心脏的跳动骤然加速,方才回话时,心跳依旧快速却保持着匀速,没有一丝紊乱的迹象。
这意味着,血犬方才所言非虚,但真实……不代表毫无保留。
大蛇缓缓抬起头颅,鳞甲在月光下泛起利刃般的寒芒,目光冰冷却带着炽灼的压迫,直直锁着血犬受创的脊柱。
“没……没了……”极端的威胁感,骇得血犬心肺骤停,它连忙回答:“人类没有和我说很多,就这几句话,让我决择!”
大蛇不语。
在金猿王凝重的目光下,硕大蛇首缓缓垂下,贴近血犬脊背。
蛇信探出,点在空气里,舌尖分叉距离血犬脊背伤处不过寸许,吞吐之间,仿佛隔着皮肉在舔舐脊髓。
如今的赤蛇,身形气势宛如横贯钟山的那条大河,而血犬自己,不过是仰仗大河内里的一条青鱼。
血犬浑身紧绷,肌肉缩紧压迫脊柱,剧痛如洪流般席卷脑海,可在赤蛇注视下,它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半分。
“烛,你成功蜕皮了吗?”金猿王突然出声,打破沉默。
“成功了。”大蛇收回头颅,威压骤减。
血犬长舒一口气,全身瘫软在地。
“想清楚。”赤蛇俯视血犬,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一丝波澜,“人类给你那些东西,却只让你下山走一圈,是为什么。”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出谷。”
“还有,不是我放了你,而是钟山,仍然认你是群山生灵之一。”
话落,赤蛇收回视线,庞然蛇躯缓缓转身。
它蜿蜒离去,气息渐远。
血犬仍旧伏在原地,不敢抬头。
而在一旁的金猿王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能目送那道沉稳如山,流动如川的赤色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谷深处。
血犬之事告一段落,大蛇游巡于密林之间。
赤仙门会不会报复,夏安城将作何反应……这些因果,不会因谁的努力或颓废而偏移。
钟山就立在这里,不动不变,是福是祸,是对是错,荣辱兴衰终究会一一到来。
这些事,淮念无需象人族那般提前筹谋、反复权衡。
对一条蛇而言,道路从来都很简单,守住此刻坚守的,做完当下该做的。
其馀的交给时间。
而现在,自己应该做的,是心无旁骛地修行。
蜕皮之后,大蛇的速度再度攀升,皓月即将落下时,它已重返山水洞天。
洛水平静,宛若一只银盆,此刻盛满了自苍穹落下的月华,水面仿佛被一层细雪铺满,清冷无声。
大蛇庞然身躯缓缓沉入水中,水纹层层荡开,打碎了那如银镜般澄澈的湖面。
洛水承载了一夜的玄阴月华,仿佛自有意识般,无风而动,缓缓向赤蛇身躯汇聚。
银白光华攀上赤蛇身躯,留下一层密密麻麻细如发丝的藤蔓。
淮念转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想不明白的同时心里又有些感悟。
脑筋旋转半天,完全无法理解,索性不再思考。
体内阴阳气旋本就阳盛阴衰,此刻遇到复盖赤蛇满身的玄月华,宛如遇到了吸铁石,自发旋转起来。
大蛇紧闭鼻腔,沉入水底,打算小憩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