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洛水,淮念只知道大致情况。
他有三个源头。
最大、也最绵长的那一支,来自北方山脉的冰雪消融。
无数细小溪流自雪岭涌出,在山脚下汇聚成河,名为龙河,注入春华城外春华泽。
出春华泽,龙河的称谓一直延续,直到与马涧河、兰草河交汇,洛水正式诞生,穿钟山,奔流入海。
这便是它所知道的全部。
至于春华泽在哪里?
不知道。
大蛇无法言语,也无法视物,只能不断吞吐蛇信,在无边幽蓝的深邃里查找水元最浓郁、最冰寒的方位。
有时走错了路,河道愈发狭窄,几乎无法藏住它的庞然身形,一道如墙壁般的浪涌起,波纹直扑岸边。
正在河畔浆洗衣物的农妇猝不及防,裤脚被打湿了一片。
她正要开口骂人。
却见方才退去的浪头,并未顺流而下,反倒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住了一样,消散之后再度回涌。
隐约间,她瞥见水下好似有一道阴影,身躯庞然,蜿蜒连绵……
“龙王爷显灵了——”
“龙王爷显灵了!”
“什么龙王!哪来的龙王!”
岸上人听闻农妇的呼喊,连忙赶来,却只能看见跪地祈祷的农妇,与水流形成回卷的涌浪。
“龙王爷走水了!”有些见识的人当即呼喊。
这一声呼喊就象点燃了炮仗,瞬间惊醒人群,人们纷纷双手合十,拿出自己最虔诚的姿态为未来祈福。
消息随风蔓延,一传十,十传百。
赤色的巨大阴影逆着水流缓缓蜿蜒,仿佛无边无际。
一天又一天,日升又日落。
永宁洲有蛟龙走水,这八个字被写在纸面上,一路翻飞,落在春华城城主面前的案牍上。
“大人,这蛟龙绝非凡类。”
“寻常龙属走水,都是一路向下、向东追寻入海。可这头蛟龙,属下依照各地传来的消息,绘制出其行踪后——”
说着,下属取出一副永宁山水图,在城主李正元面前摊开。
“您看,属下画了红点的便是那蛟龙出没之地。它一月前还在夏安城附近,现在却逆流而上,径直越过了马涧河,即将抵达兰草河。”
“看样子,这只蛟龙的目标,是咱们城外的春华泽。”
“龙属不是在云汐洲争夺水运吗?怎么忽然想到要来春华泽了?”李正元看着山水图上,沿着洛水一路圈出的红点,心中呢喃。
周朝确实势颓,也确实已经放弃了永宁洲。可这并不代表,永宁洲没有人道势力了。
现在大战未启,永宁主城与四法仙门的势力精锐可都健在。
而且龙属是怎么越过钟山来到永宁的?
难道那位蛇神是真的要死了,现在要借化龙之机缘……破镜延寿?
“我那个弟弟,夏安城城主李正明,他有回信吗?”李正元询问道。
“对于走水的蛟龙,那位大人暂时没有回应,但……”下属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直说。”
“但那位大人,夏安城……重新开始祭祀蛇神了。”
“啧。”李正元闻言满脸不耐,挥挥手,“这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管他祭什么神,都和我们没关系!”
“水堰堤坝修的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按现在的进度,三年内我们就能将春华泽围住,开始蓄水。”
说完,下属看了看城主的脸色,多问了一句:“大人,旱灾将至……是真的吗?”
“你就当是真的吧。”李正元看着面前的山水图,叹息一声。
人来人往,那张山水图上被红色圈出来的地方,越来越多。
越过马涧河后,蛟龙的目标越来越明确,直指春华。
世人目击蛟龙走水的消息越来越少,少到几乎没有。
七月入暑。
正午时分,却没有太阳。
浓厚的乌云正压着还在修筑的堤坝头顶,漆黑如渊,仿佛随时会坠下雨来。
天地间一丝风也没有,龙河水面异于往常的平静。
河工们被闷得全身汗水如瀑布般流下,嘴唇干裂,眼看就要出事情,监工为了不出人命影响施工进度,连忙叫停。
得空的河工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闲聊起来。
“你听说没,咱们永宁有只蛟龙走水,而且就是冲着咱们这儿来的。”
“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兰草河那边都传遍了,俺